“张科长,食堂水电煤气费的标准,是财务科定的吗?”
“这个……”老张推了推眼镜,“是后勤科提的方案,我们审核了一下。标准是参照……”
“参照哪个文件?”何雨檩打断他,“你把文件拿给我看。”
老张翻找了一会儿,拿出一份泛黄的复印件:“这是八年前的旧标准,现在可能不太适用了……”
“八年前?”何雨檩接过文件看了看,“张科长,八年前猪肉才七毛一斤,现在一块二。你用八年前的标准,合适吗?”
“这……这不是我定的。”老张额头冒汗,“何处长,您别为难我。我就是个办事的。”
“谁让你办的?”
“李主任……李为民主任批的字。”
何雨檩看着文件最后的签名,确实是李为民的笔迹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把文件还回去:“我知道了。”
走出财务科时,天已经黑了。厂区里路灯亮起,把雪地照得一片惨白。
何雨檩站在办公楼前,点了支烟。
李为民批的。
为什么?
他想起上次吃饭时,李为民说的话:要变通,要有智慧。
难道这就是他说的变通?用这种方式,敲打何雨柱,让他知道谁说了算?
或者,还有别的原因?
烟抽完了,何雨檩把烟头踩灭,往家走。
路上遇到易中海,他正背着手散步。看见何雨檩,停下脚步:“雨檩,听说食堂遇到麻烦了?”
“消息传得真快。”
“院里就这么大,什么事都瞒不住。”易中海走近些,“雨檩,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李为民那个人,我了解。”易中海压低声音,“他当主任十年了,最看重的是平衡。食堂承包给柱子,打破了原来的平衡。刘海中那些人,肯定去找过他。他现在这么做,可能是在敲打柱子,也可能是在试探你。”
“试探我什么?”
“试探你的底线。”易中海说,“看你为了弟弟,能坚持到什么程度。也看柱子,能不能扛住压力。”
何雨檩没说话。
“雨檩,这事你得想清楚。”易中海叹了口气,“你要是硬扛,可能会得罪李为民。你要是退一步,柱子就难了。怎么选,在你。”
他说完,背着手走了。
何雨檩站在原地,看着易中海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深处。
夜风吹在脸上,冷得刺骨。
但心里那团火,烧得更旺了。
他知道该怎么选了。
回到院里,何雨柱屋里的灯还亮着。何雨檩推门进去,看见弟弟还在算账,面前摊着好几个本子。
“哥,你回来了。”何雨柱抬起头,“我想了想,就算涨价,也不能涨太多。小炒窗口可以涨一毛,大锅菜不能涨。工人挣点钱不容易,我不能昧良心。”
“不涨价。”何雨檩说。
“可是费用……”
“费用的事,我来解决。”何雨檩坐下来,“明天我去找李为民。如果谈不拢,我就去找市里。食堂改革是市里支持的,不能这么胡来。”
何雨柱愣住了:“哥,这样你会不会……”
“会不会得罪人?”何雨檩笑了,“柱子,哥当兵的时候,得罪的人多了。但该做的事,还得做。你记住:有些仗必须打,不是为打赢,是为让人知道你的底线。”
他顿了顿:“这次,就是我们的底线。”
何雨柱眼圈红了:“哥,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何雨檩拍拍他的肩,“你是我弟弟,我不帮你帮谁?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不管发生什么,食堂的菜不能差,价格不能乱。工人信任你,你不能辜负他们。”
“我保证!”
夜里,何雨檩躺在床上,没睡。
他在想明天怎么跟李为民谈。讲道理?摆事实?还是……
左肋下的伤疤隐隐作痛。
他知道,明天会是一场硬仗。
但不怕。
因为他淬过火。
硬,冷,但可靠。
谁想碰他的底线,就得先过他这一关。
而他的底线,很简单:
公平。
公道。
家人。
这些,谁也不能动。
窗外的月亮很圆,但被云遮住了一半。
就像明天的路,一半明,一半暗。
但他会走下去。
一直走。
直到云开月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