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初二,龙抬头。厂区里的积雪化了大半,露出黑黄的地面,像一块块丑陋的补丁。
何雨檩站在锅炉房外的管道架下,仰头看着那些纵横交错的铁管。老赵蹲在他旁边,手里的电筒光柱在管道缝隙间来回扫动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老赵指着一段明显比周围新的管道接口,“昨天检修时发现的,焊接点被人动过手脚。正常应该满焊,这里只点了三个点,承不住压力。”
何雨檩伸手摸了摸焊点。粗糙,不均匀,像是匆忙间完成的。他收回手,在裤子上擦了擦:“什么时候动的?”
“就这两三天。”老赵压低声音,“锅炉房夜班就两个人,老孙和老钱。我问过了,老孙说他前天晚上看见王建国来过,说是检查管道。但王建国是后勤科的,管不到锅炉房。”
“有证据吗?”
“没有。”老赵摇头,“老孙说没看清,不敢确定。”
何雨檩直起身,看着远处冒着白烟的烟囱。早春的风还很硬,吹得管道架上的锈屑簌簌往下掉。
这是第几次了?
举报信,谣言,现在又是破坏设备。对方越来越急,手段越来越下作。
“这段管道是干什么用的?”他问。
“是往轧钢车间供蒸汽的。”老赵说,“压力不小。要是崩了,高温蒸汽喷出来,伤人是轻的,引起火灾就麻烦了。”
何雨檩的眉头皱起来。轧钢车间,三百多工人,几十台机器。一旦出事,就是大事。
“立刻更换。”他说,“你亲自带人换,用最好的材料,最牢的焊法。换下来的管道保存好,那是证据。”
“是!”老赵犹豫了一下,“处长,要不要报警?”
“现在报警没用。”何雨檩摇头,“一根动过手脚的管道,说明不了什么。王建国可以推说不知道,可以说只是例行检查。我们要等,等他自己跳出来。”
“那太危险了……”
“我知道危险。”何雨檩打断他,“所以要加强防范。从今天起,锅炉房、配电室、所有要害部位,三班倒,双人值守。你拟个排班表,保卫处的人轮着来。”
“是。”
回到保卫处,何雨檩翻开值班记录。最近一周,夜班的异常情况明显增多:仓库有动静,技术科外有人影,现在又是锅炉房。对方在试探,在寻找漏洞。
他拿起电话,打给何雨柱。
“柱子,食堂今天怎么样?”
“正常啊。”何雨柱那边很吵,锅碗瓢盆的声音,“哥,有事?”
“这几天注意点,特别是晚上。关门后检查煤气,检查电路,别留隐患。”
“明白。”何雨柱顿了顿,“哥,是不是又有人要搞事?”
“防着点总没错。”
挂掉电话,何雨檩点了支烟。烟雾在办公室里弥漫,像他心里的疑云,散不开。
王建国背后是谁?刘海中?还是别的什么人?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?搞垮食堂?还是冲着他来?
正想着,门被推开了。小陈急匆匆进来,脸都白了:“处长,出事了!”
“说。”
“轧钢车间……轧钢车间出事了!”
何雨檩扔下烟就往外跑。
轧钢车间里一片混乱。机器停了,工人们围成一圈,中间躺着个人,是车间的老工人张师傅。他捂着手臂,指缝里渗出血,脸色惨白。
“怎么回事?”何雨檩挤进人群。
“轧机突然卡住了,张师傅去处理,手被卷进去了。”一个年轻工人带着哭腔,“幸亏断电及时,不然整条胳膊都没了。”
何雨檩蹲下身:“张师傅,能动吗?”
“能动……就是疼……”张师傅咬着牙,“何处长,机器不对劲……我干了三十年,没遇到过这种卡法……”
何雨檩抬头看那台轧机。大型的滚轧机,平时运转很平稳。但现在,轧辊的缝隙里卡着一块扭曲的铁板,边缘锋利,像刀片。
“这是哪来的?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……”车间主任跑过来,满头大汗,“刚才还好好的,突然就卡住了。这铁板……不像是我们的料。”
何雨檩仔细看那块铁板。厚度两公分,边缘有整齐的切割痕迹。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。
“所有人都退后。”他站起来,“小陈,叫医务室的人来。老赵,封锁现场,这台机器谁也不准动。”
“是!”
医务室的人把张师傅抬走了。何雨檩在机器周围仔细检查。地面有油渍,很新鲜。墙角的工具箱开着,少了一把扳手。窗户的插销坏了,关不严。
他走到窗前,往外看。外面是条小路,通向仓库区。雪化了,地上泥泞,有一串新鲜的脚印,从窗口延伸到小路深处。
“小陈,你带两个人,顺着脚印追。”何雨檩说,“注意安全,对方可能还在附近。”
“是!”
小陈带人追出去了。何雨檩回到机器前,蹲下身,用镊子夹起一块铁板碎片,装进证物袋。又用粉笔在地上画出脚印的位置和方向。
车间主任凑过来:“何处长,这……这是有人搞破坏?”
“嗯。”
“谁这么大胆?这可是要人命的!”
“不知道。”何雨檩站起来,“但很快就会知道。”
他走到车间门口,看着外面阴沉的天。早春的雨要来了,空气里都是潮湿的味道。
这是第二次了。
第一次是锅炉房管道,没造成后果。这一次是轧钢车间,伤了人。
下一次呢?会不会出人命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