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初五,雨停了,天却更阴。厂区里的水洼映着铅灰色的天空,像一只只呆滞的眼睛。
何雨檩站在轧钢车间的窗户前,手指划过窗框上那道新鲜的撬痕。痕迹很细,工具很专业,不是普通的螺丝刀。他弯腰,从窗台缝隙里捏出一小片金属屑,银白色,在指尖闪着冷光。
“特种钢。”他低声说,把金属屑装进证物袋。
老赵从外面进来,手里拿着个笔记本,脸色比天还阴。
“处长,查到了。”他把笔记本摊开在桌上,“王建国上个月在百货大楼买了一块手表,上海牌,一百二十块。他工资一个月四十二块五,哪来的钱?”
何雨檩看着笔记本上的记录。时间,地点,金额,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“还有,”老赵翻了一页,“他儿子在机械厂当学徒,上个月突然转正了。机械厂那边我托人问了,说是有人打了招呼。”
“谁打的招呼?”
“没说。”老赵顿了顿,“但我打听到,机械厂的副厂长,跟李国栋是战友。”
李国栋。这个名字像根刺,扎在厂里每个人的心里。虽然人进去了,但他的关系网还在,像一张看不见的蛛网,罩着这个厂。
“继续查。”何雨檩说,“查王建国最近和谁来往密切,电话,信件,见面,都要查。”
“是。”老赵犹豫了一下,“处长,刘海中那边……还要盯吗?”
“盯。”何雨檩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,“但不要盯太紧。让他知道我们在盯他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打草惊蛇。”何雨檩转过身,“蛇受了惊,才会动。动了,就会露出破绽。”
老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走了。
何雨檩一个人在车间里踱步。机器已经修好了,重新运转起来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工人们各就各位,但眼神里多了些警惕,少了些往日的放松。
张师傅的受伤,像一块石头,砸破了厂里表面的平静。
他知道,工人们在猜,在议论,在害怕。怕下一个轮到自己。
得尽快破案。
得给工人们一个交代。
正想着,小陈气喘吁吁跑进来:“处长,有情况!”
“说。”
“王建国刚才去了仓库区,进了一个废料仓库。我偷偷跟过去,看见他在里面翻找什么东西。”小陈压低声音,“我怕被发现,没敢太近。但看他那样子,像在找什么重要的东西。”
“废料仓库?”何雨檩皱眉,“那里都是报废的零件和废铁,他找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小陈说,“他在里面待了二十多分钟,出来时手里拿着个布包,不大,但看起来沉。”
“往哪去了?”
“往厂外去了。我继续跟着?”
“不用。”何雨檩摇头,“你继续盯着仓库区,看还有谁去。我去跟王建国。”
“处长,你一个人太危险……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
何雨檩换下制服,穿了件普通的工装,戴上帽子,从后门出了厂。雨后的街道泥泞不堪,行人稀少。他远远跟在王建国后面,保持五十米的距离。
王建国走得很急,不时回头看,但没发现何雨檩。他穿过两条街,走进一片老居民区。这里的房子低矮拥挤,晾衣绳横七竖八,滴着水。
何雨檩记得这片区。李国栋有个亲戚住在这里。
王建国在一栋二层小楼前停下,敲了敲门。门开了一条缝,他闪身进去。
何雨檩绕到小楼后面。后院有棵老槐树,枝桠伸到二楼窗户边。他看了看四周,没人,迅速爬上树,透过窗户往里看。
屋里坐着两个人。一个是王建国,另一个背对着窗户,看不见脸,但看背影,像是刘海中。
王建国把布包放在桌上,打开。里面是一沓文件,还有几个小零件。刘海中拿起文件翻了翻,又拿起零件看了看,点点头。
他们在说什么,听不清。但看表情,很严肃。
何雨檩掏出微型相机——这是上次破获间谍案后,市局特批给他的设备。他调好焦距,按下快门。闪光灯没开,只有极轻微的咔嚓声。
一连拍了十几张,把文件、零件、还有两个人的脸,都拍清楚了。
正要再拍,屋里的人忽然站起来,往门口走。何雨檩赶紧收起相机,从树上滑下来,躲进墙角阴影里。
门开了,王建国先出来,左右看看,快步走了。过了一会儿,刘海中出来,往另一个方向去了。
何雨檩没追,等两人走远了,才从阴影里出来。他走到小楼前,看着那扇紧闭的门。
这里面,藏着什么秘密?
他想了想,绕到前门。门锁是老式的挂锁,不难开。他从口袋里掏出根细铁丝,插进锁孔,轻轻拨动。咔哒一声,锁开了。
推开门,屋里很暗,有股霉味。他打开手电,四下照了照。普通的民房,家具简单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桌上还留着王建国带来的布包,已经空了。
他仔细搜查。抽屉,柜子,床底,都找了,没发现什么异常。正要离开,脚下忽然踩到一块松动的地砖。
蹲下身,撬开地砖。下面是个暗格,里面放着个铁盒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