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开盒子,里面是几份文件。何雨檩拿起最上面一份,手电光照上去,瞳孔骤然收缩。
是一份设备采购合同。采购方是红星轧钢厂,供货方是一个叫“建达机械”的公司。采购的设备是新型轧辊,价格比市场价高百分之三十。签字人,李国栋。
下面还有几份,都是类似的合同,价格虚高,签字人都是李国栋。
何雨檩快速翻看,最后一份,是最近的。采购锅炉配件,供货方还是“建达机械”,价格虚高百分之四十。签字人不是李国栋,是王建国。
时间,就在上周。
他收起文件,放进怀里。又把铁盒子恢复原状,地砖盖好。然后退出屋子,重新锁上门。
回到街上,天已经黑了。路灯亮起来,昏黄的光照着泥泞的路面。
何雨檩走在回厂的路上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李国栋贪污,他知道。但王建国接手后,还在继续,这他不知道。
价格虚高百分之四十,这已经不是贪污,是抢劫。
而刘海中,在这中间扮演什么角色?中间人?还是分赃者?
走到厂门口时,他停下脚步。左肋下的伤疤又开始隐隐作痛。
不是伤口疼,是那种熟悉的、危险的预感。
他回头看了看,街道空荡荡的,只有风吹过电线发出的呜咽声。
但总觉得,有人在盯着他。
他加快脚步,走进厂门。门卫老孙看见他,站起来:“何处长,这么晚还回来?”
“有点事。”何雨檩问,“今天有人找我吗?”
“没有。”老孙想了想,“哦对了,王干事下午来过,问您在不。我说您出去了,他就走了。”
王建国。他找自己干什么?
“他说什么事了吗?”
“没说。”
何雨檩点点头,往保卫处走。刚走到办公楼前,看见一个人影站在保卫处门口,背对着他。
是王建国。
他转过身,看见何雨檩,脸上堆起笑:“何处长,您可回来了。我等您半天了。”
“有事?”
“有点事,想跟您汇报。”王建国搓着手,“关于食堂水电费的事,我回去想了想,觉得确实不太合理。我想重新打个报告,申请按民用标准收费。”
何雨檩看着他。灯光下,王建国的脸有些模糊,笑容很假。
“怎么突然改主意了?”他问。
“这不是……为了厂里和谐嘛。”王建国说,“食堂承包是好事,我们应该支持。以前是我考虑不周,您别见怪。”
“报告呢?”
“在这儿。”王建国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,“我都写好了,您看看。没问题的话,我明天就递上去。”
何雨檩接过文件,翻了翻。内容和之前何雨柱写的那份差不多,但更详细,数据更全。
“王干事费心了。”他把文件还回去,“不过这事得按程序走。您把报告交给李主任,厂务会讨论。”
“那是那是。”王建国收起文件,“何处长,那我先走了。您忙。”
他转身走了,脚步有些匆忙。
何雨檩看着他的背影,直到消失在夜色里。
示好?还是试探?
或者,是拖延时间?
他回到办公室,从怀里掏出那些文件,摊在桌上。手电光照着,白纸黑字,清清楚楚。
李国栋,王建国,刘海中。
还有那个“建达机械”。
这些名字,像一张网。
而他,要破这张网。
窗外的风更大了,吹得窗户砰砰响。
像某种警告。
也像某种催促。
他拿起电话,拨了个号码。
“孙处长吗?我是红星轧钢厂的何雨檩。有重要情况向您汇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