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初八,惊蛰。早晨六点,天还没亮透,三辆警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红星轧钢厂门口。
何雨檩站在门口等着,肩膀上落了一层薄霜。看见车门打开,他迎上去。
“孙处长。”
市纪委的孙处长五十多岁,头发花白,眼神锐利。他握了握何雨檩的手:“材料都准备好了?”
“准备好了。”何雨檩递过一个档案袋,“这里面是王建国贪污的证据,还有他参与破坏设备的线索。”
孙处长接过档案袋,没看,交给身后的工作人员:“人在哪儿?”
“王建国在后勤科办公室,刘海中应该在锻工车间。”
“分头行动。”
孙处长带一队人去了后勤科,何雨檩带着另一队人去锻工车间。走到车间门口时,工人们刚上班,机器还没开,看见这阵势,都停下了手里的活。
刘海中正在跟徒弟讲图纸,看见何雨檩和警察进来,愣了一下,随即堆起笑:“何处长,这是……”
“刘海中同志,请跟我们走一趟。”一个年轻警察上前,亮出证件,“配合调查。”
刘海中的笑容僵住了:“调查?调查什么?我犯什么法了?”
“去了就知道了。”
“我不去!”刘海中往后退,“我干了三十年,没犯过错!你们凭什么抓我?”
工人们围过来,指指点点。车间主任跑过来:“怎么回事?何处长,这……”
“刘海中涉嫌参与贪污和破坏生产,需要接受调查。”何雨檩声音平静,但足够让每个人都听见。
车间里一片哗然。
“刘师傅贪污?不可能吧?”
“破坏生产?前几天张师傅受伤,难道……”
“我就说那事不对劲……”
刘海中脸色由红转白,又由白转青。他看着何雨檩,眼神从惊慌到怨恨:“何雨檩,你陷害我!”
“是不是陷害,调查清楚就知道。”何雨檩对警察点点头。
两个警察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刘海中。刘海中挣扎着,喊叫着,但被拖出了车间。
工人们看着他的背影,议论纷纷。
“真看不出来……”
“平时挺正派的一个人……”
“知人知面不知心啊……”
何雨檩没说话,转身走了。他知道,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。
回到保卫处,孙处长已经回来了。王建国被铐在椅子上,低着头,浑身发抖。
“他全招了。”孙处长说,“李国栋贪污,他是从犯。李国栋进去后,他接手了那些关系,继续贪污。锅炉房的管道是他破坏的,轧钢车间的铁板也是他放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为了制造事故,把水搅浑。”孙处长点了支烟,“你查李国栋的案子,查得太深,他们怕了。想用事故转移注意力,甚至……把你搞下去。”
何雨檩沉默了一会儿:“刘海中呢?”
“刘海中是中间人。”孙处长吐出一口烟,“他介绍供货商,拿回扣。王建国给他的好处,他都收了。这次破坏设备,他也知情,但没直接参与。”
“那个‘建达机械’呢?”
“查了。”孙处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“是个皮包公司,法人是李国栋的小舅子。最近三年,从你们厂拿了两百多万的订单,实际交货量不到一半,质量还差。”
两百万。相当于厂里两年的利润。
何雨檩握紧了拳头。
“人都控制了吗?”
“控制了。”孙处长说,“李国栋的小舅子,还有几个相关人员,昨晚就抓了。今天来,主要是抓厂里的这几个。”
正说着,电话响了。何雨檩接起来,是李为民。
“雨檩,市纪委的人来了?”
“来了。”
“王建国和刘海中都抓了?”
“抓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,最后叹了口气:“雨檩,这事……你做得对。但我得提醒你,接下来,厂里可能会乱一阵子。你要稳住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挂掉电话,孙处长看着他:“何处长,这次你立了大功。但也要小心,这些人背后可能还有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需要什么支持,尽管说。”
“我需要时间。”何雨檩说,“把厂里的风气,彻底整顿一下。”
孙处长拍拍他的肩:“慢慢来。急不得。”
送走孙处长和警察,何雨檩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。窗外,天亮了,阳光照进来,落在桌上那些文件上。
白纸黑字,记录着贪婪,记录着罪恶,也记录着一个厂子的伤痛。
他想起张师傅躺在车间地上的样子,想起工人们惊恐的眼神,想起这几个月来发生的种种。
是该结束了。
也该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