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十五,雨水。早晨七点,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警车开进了红星轧钢厂。
这次来的人更多,阵势更大。警车直接开到办公楼前,两个法警下车,走进大楼。工人们远远看着,议论纷纷。
“又来了?”
“这次是谁?”
“听说李副厂长的案子判了……”
何雨檩站在保卫处窗前,看着那辆警车。车门打开,李国栋被押下来。三个月不见,他瘦了一圈,头发剃光了,穿着囚服,手铐在阳光下闪着冷光。
两个法警一左一右架着他,往办公楼里走。走到门口时,李国栋忽然抬起头,看向保卫处的窗户。
何雨檩没躲,和他对视。
李国栋的眼神很复杂,有怨恨,有不甘,最后都化成了颓然。他低下头,被押进了大楼。
审判是在厂礼堂进行的。市里来了人,厂里中层以上干部都参加了。何雨檩坐在第一排,看着台上的李国栋。
法官宣读判决书:李国栋,利用职务之便,贪污公款两百三十七万元;收受贿赂五十四万元;玩忽职守,造成国家财产重大损失……数罪并罚,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,剥夺政治权利五年,没收全部非法所得。
宣判时,李国栋一直低着头。听到“十五年”,他身体晃了晃,但没倒。
法警把他押下去时,经过何雨檩身边。李国栋停下脚步,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最终没说出来。
何雨檩也看着他,没说话。
有些话,不用说。
有些事,都明白。
李国栋被押走了。礼堂里一片寂静。李为民主持会议,说了些什么,何雨檩没听清。他在想,十五年,一个曾经的副厂长,余生都要在监狱里度过了。
值得吗?
为了钱,为了权,值得吗?
他不知道。
散会后,李为民叫住他:“雨檩,来我办公室。”
办公室里,还有几个人。都是市里来的,何雨檩认识,工业局的孙处长,纪委的赵书记,还有组织部的王部长。
“何雨檩同志,坐。”王部长五十多岁,很和气,“今天找你来,是宣布一个决定。”
何雨檩坐下。
“经市委研究决定,”王部长拿出一份文件,“任命何雨檩同志为红星轧钢厂副厂长,兼任保卫处处长,主管安全生产和纪律监察工作。”
文件递过来,红头,公章,白纸黑字。
何雨檩接过,看了看,抬起头:“王部长,我刚当处长不到半年,资历浅,经验少,恐怕担不起这个担子。”
“担得起。”王部长笑了,“你虽然年轻,但有魄力,有原则。厂里现在需要你这样的人,来重整风气,恢复秩序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孙处长开口了,“雨檩,这不是商量,是组织决定。你要服从。”
何雨檩沉默了一会儿,站起来,敬了个礼:“是!感谢组织信任,我一定努力工作,不辜负组织的期望。”
“好,这就对了。”王部长拍拍他的肩,“雨檩啊,你这个副厂长,不好当。要抓安全,要管纪律,还要协调各部门。担子重,压力大,你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“我有准备。”
送走市里领导,李为民关上门,看着何雨檩:“雨檩,现在你也是厂领导了。有些话,我得跟你说清楚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副厂长这个位置,不好坐。”李为民点了支烟,“管安全,得罪人。管纪律,更得罪人。你现在年轻,有冲劲,这是好事。但也要学会团结同志,不能一味强硬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“你不明白。”李为民摇头,“雨檩,我知道你原则性强,眼里揉不得沙子。但管理一个厂,不是打仗。有时候,得妥协,得平衡。”
“妥协到什么程度?平衡到什么地步?”何雨檩问。
李为民没直接回答:“你自己琢磨。我只能提醒你:太刚易折,太柔易废。要在刚柔之间,找到那个度。”
从厂办出来,何雨檩去了食堂。正是午饭时间,何雨柱在灶台前忙活。看见他,招招手。
“哥,听说你当副厂长了?”
“消息传得真快。”
“厂里都传遍了。”何雨柱擦了把汗,“哥,恭喜啊。”
“恭喜什么,担子更重了。”
“但你能行。”何雨柱很认真,“哥,你肯定能行。”
何雨檩笑了笑,打了份菜,找了个角落坐下。菜还是老样子,土豆丝,白菜豆腐,但味道更好了。何雨柱的手艺,在进步。
吃完饭,他去了轧钢车间。张师傅已经出院了,手臂还吊着,但来车间转了。
看见何雨檩,张师傅迎上来:“何厂长。”
“张师傅,叫雨檩就行。”何雨檩扶他坐下,“伤怎么样了?”
“好多了。”张师傅叹口气,“就是这手,以后干不了重活了。不过厂里照顾我,让我去仓库当保管员,轻松点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“何厂长,”张师傅看着他,“谢谢你。要不是你,那些人还在祸害厂子。现在好了,毒瘤切了,厂子有希望了。”
“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