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后退几步,助跑,起跳——
身体腾空的瞬间,下方传来赵大勇的狞笑:“找死!”
铁棍呼啸着砸向货垛支撑腿。何雨檩落脚的那垛货猛地倾斜,箱体滑动。他失去平衡,整个人向前扑倒,双手本能地抓向通风管道。
指尖碰到冰凉的铁皮,滑脱。身体下坠的刹那,他右脚猛地蹬踏一个滑落的板条箱,借力再次上探——
这次抓住了。但管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固定角铁的螺丝崩飞一颗。
“操,他还真能抓!”耗子的粗嗓门。
何雨檩悬在半空,双臂肌肉绷紧到极限。管道在他体重拉扯下弯曲,铁皮接缝处开始撕裂。他抬头看,离外墙通风口还有三米多,爬过去至少需要十秒。
下方,老金举起了手电筒,光束直射他眼睛:“何处长,松手吧。摔断条腿,总比摔断脖子强。”
强光刺目。何雨檩闭上眼,凭着感觉调整抓握姿势。他能听到管道螺栓一颗颗崩断的声音,像死亡倒计时。
就在这时,库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刹车声,紧接着是踹门声。
“警察!开门!”
专案组到了——比预计快了一分钟。
下方瞬间混乱。“妈的,怎么这么快!”赵大勇的吼声,“后门!走后门!”
“后门锁了!”耗子喊。
“砸开!”
脚步声、砸门声、货箱被撞倒的声响混成一片。何雨檩趁机发力,手臂青筋暴起,引体向上,左脚钩住管道弯曲处,整个人翻上管道顶部。
铁皮在脚下凹陷变形,但勉强撑住了。他匍匐前进,爬向外墙通风口。
下方,老金已经冲到后门,和耗子一起用钢管砸锁。赵大勇却红着眼回头,看向管道上的何雨檩,捡起地上的铁棍,抡圆了砸向管道支架。
“我师父不能白进去!”
铁棍砸中角铁,火星四溅。管道剧烈震颤,何雨檩险些脱手。他咬牙加速,指尖终于触到通风口的铁栅栏。
栅栏用铁丝缠着,但已经锈蚀。他握紧栅栏,身体悬空,双脚猛蹬管道——
“咔嚓!”
管道彻底从房梁脱落,轰然砸向下方的货垛。几乎同时,何雨檩拽着锈蚀的铁丝,连人带栅栏从通风口摔了出去。
身体在空中翻滚,他蜷缩护住头颈,背部重重砸在库房外墙的煤堆上。煤块缓冲了大部分冲击,但肺里的空气还是被瞬间挤空,眼前发黑。
耳鸣声中,他听到库房门被撞开的巨响,听到王振山的吼声“控制所有人”,听到赵大勇歇斯底里的叫骂。
何雨檩躺在煤堆上,大口喘气,每一口都带着煤尘的酸涩味。夜空没有星星,只有货运站高塔上的探照灯扫过,刺眼的白光里,雪花开始飘落。
三月的倒春寒,雪落在脸上,冰凉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。王振山蹲下身,手电光照过他全身:“受伤没?”
“左臂划伤,可能肋骨裂了。”何雨檩撑着坐起,声音沙哑,“老金提到了轧钢厂财务科长老张,说他帮我弟弟做假账平食堂差价。”
王振山脸色一沉:“有证据吗?”
“赵大勇说他有采购单和付款单。”何雨檩顿了顿,“但我需要先确认,我弟弟是否知情。”
如果何雨柱参与了做假账……
这个念头像根冰锥,扎进胸腔最深处。何雨檩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下冷硬:“副局长,请求对老张和赵大勇同时审讯。他们之间肯定有交易记录。”
王振山点头,朝身后挥手:“担架!”
“我能走。”何雨檩撑着煤堆站起来,左臂的伤口在寒冷中已经麻木。他走了两步,脚下踩到什么东西——不是煤块,是硬质的册子。
弯腰捡起,是一本巴掌大的账簿,用油纸包着,藏在煤堆表层下。封面没字,但翻开第一页,何雨檩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上面记录的,是轧钢厂过去半年“计划外损耗”物资的清单:钢材、铜线、轴承……每一笔后面都跟着两个签名缩写:J.D(李国栋),和Z.D.Y(赵大勇)。
而最后一页,是三天前的记录:五十根无缝钢管,发货方“鞍钢”,收货方“红星轧钢厂”,签收人缩写——L.Z。
老张,张立章。
账簿在手里沉甸甸的。何雨檩抬头看向库房,赵大勇正被两个警察反扭着胳膊押出来,他看见何雨檩手里的账簿,眼神瞬间变得疯狂。
“还给我!”他嘶吼着挣扎,“那是我师父的命!”
何雨檩握紧账簿,纸张边缘硌着掌心。雪越下越大,落在染血的军大衣上,迅速消融成深色的湿痕。
他转身走向警车,每一步都踏在积雪初融的泥泞里。身后,王振山在指挥搜查库房,警笛声在夜空中回荡。
但何雨檩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回响:何雨柱,你到底知道多少?
车灯照亮前路,雪花在光束里狂舞,像无数悬而未决的问号,扑向漆黑的夜色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