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。”
“他……”何雨柱回想,“食堂费用调整那事,他帮我办了补贴手续,挺快的。后来我送了他一条烟,大前门,他没收,说厂里规定不能收礼。”
“就这些?”
“就这些啊。”何雨柱皱眉,“哥,到底怎么了?你这一身伤,跟老张有关系?”
何雨檩从怀里掏出一张纸——是从账簿上撕下的最后一页的抄录,只保留了那笔无缝钢管的记录。他递给何雨柱:“看看。”
何雨柱接过,眯眼看了几秒,脸色慢慢变了:“这是……这是老张的签名缩写?L.Z,张立章。这单子……五十根无缝钢管,三天前签收?可咱们食堂最近没进钢管啊。”
“这不是食堂的。”何雨檩盯着他的眼睛,“这是厂里计划外损耗的记录。但这批货,根本没进厂。”
何雨柱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他拿着纸的手开始发抖,不是害怕,是愤怒在积蓄。“他……他用食堂的名义搞鬼?”
“赵大勇被抓前说,老张帮你做假账平食堂差价。”何雨檩一字一顿,“你有没有让他做过账目上的‘调整’?哪怕一次。”
“没有!”何雨柱吼出来,眼睛瞬间红了,“哥,我可以对天发誓!食堂的每一笔账,采购价、卖价、利润,我都记在本子上,清清楚楚!大壮可以作证,秦姐也可以作证!我要是让老张做过一分钱的假账,我不得好死!”
他说得急,唾沫星子喷出来,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。何雨檩看着他通红的眼睛,里面是真切的愤怒和被冤枉的委屈,没有闪烁,没有回避。
兄弟俩对视了十秒。煤堆上的积雪被风吹落一块,砸在地上,碎成粉末。
“我信你。”何雨檩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哑,“但老张用你的食堂做掩护,这事你脱不了干系。现在两条路:第一,我当不知道,账簿我处理掉,但以后查出来,你是共犯;第二,你现在跟我去市局,主动说明情况,配合调查。”
何雨柱胸膛剧烈起伏,他攥紧了那张纸,纸张在他手里皱成一团。“他为什么要害我?”他声音发抖,“我送烟他不收,我还以为他是个好人……”
“好人坏人,不是看收不收一条烟。”何雨檩抬手,拍了拍弟弟的肩膀——这个动作很久没做了,手掌落下去时,能感觉到何雨柱身体在微微颤抖。“柱子,你记住,在厂里,在世上,有些人表面上帮你,背地里是在给你挖坑。老张帮你办补贴手续快,不是因为好心,是因为他需要用你的食堂来掩护他的勾当。你送烟他不收,不是清廉,是嫌一条烟太少,他要的是更大的。”
何雨柱低下头,盯着自己沾满面粉和油渍的手。这双手会切菜,会颠勺,能做出让三千工人叫好的饭菜。他以为自己凭手艺吃饭,凭良心做人,就够了。可现在,有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,用他的名义干着肮脏事。
“哥。”他抬起头,眼里有泪光,但没掉下来,“我选第二条路。我现在就跟你去市局。食堂的账本、采购单、所有单据,我都带上。老张要是真用我的名义干了坏事,我跟他当面对质!”
何雨檩看着弟弟。晨光越来越亮,照在何雨柱脸上,那张圆脸此刻绷得很紧,下颌线条硬朗,眼里有火在烧。
这个傻弟弟,真的长大了。不再是那个遇事就往他身后躲的何雨柱了。
“好。”何雨檩点头,“去拿账本,跟大壮交代一声。我给你十分钟。”
何雨柱转身跑回食堂。何雨檩站在原地,从兜里摸出烟盒,磕出一支,点燃。尼古丁吸入肺里,压下了伤口的刺痛和心里的那点后怕——如果刚才何雨柱眼神闪躲了,如果他说了谎,自己该怎么办?
烟抽到一半,何雨柱出来了,怀里抱着个木匣子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账本和单据。他换了身干净衣服,脸也洗过了,头发梳得整齐。
“哥,走吧。”
兄弟俩走向厂门口的警车。路上遇到几个早班的工人,打招呼时眼神好奇地往何雨檩胳膊的纱布上瞟。何雨檩面色如常地点头,何雨柱却挺直了腰板,走得每一步都扎实。
上车前,何雨柱忽然回头看了眼食堂。窗户里,大壮和秦淮茹趴在玻璃上往外看,脸上写满担忧。他朝他们挥了挥手,做了个“放心”的口型。
车门关上。小陈发动车子。何雨檩从后视镜里看着弟弟,何雨柱抱着木匣子,眼睛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厂区,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显得陌生又熟悉。
“怕吗?”何雨檩问。
“怕。”何雨柱老实承认,“但更怕以后说不清。哥,你说老张为什么选我?食堂那么多,为什么偏偏是我的食堂?”
何雨檩沉默了几秒:“因为你有我这个哥。”
何雨柱愣住。
“李国栋倒了,刘海中进去了,厂里很多人怕我,恨我,但也有人想拉拢我。”何雨檩说得平静,“老张如果真想贪污,找个普通食堂做掩护风险太大。但用你的食堂就不一样——你是何雨檩的弟弟,查到你头上,别人会想是不是我在包庇你。就算我不包庇,为了避嫌,我也可能不敢深查。这就是他的算盘。”
何雨柱听完,半天没说话。他抱着木匣子的手紧了又紧,指节发白。
“所以……”他声音发涩,“是我连累了你?”
“说什么傻话。”何雨檩抬手,揉了揉弟弟的头发——像小时候那样,“是这些人太脏,看什么都脏。咱们干净,就不怕他们泼脏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