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……我借的!”
“跟谁借的?借条呢?”
老张张了张嘴，没发出声音。他额头上冒出冷汗，顺着皱纹往下淌。
何雨檩靠回椅背，声音放轻了些：“老张，李国栋在的时候，你帮他做假账，抽成。李国栋倒了，你找上刘海中，继续抽。现在刘海中进去了，你又搭上赵大勇。你就像藤蔓，得缠着大树才能活。但你想过没有，为什么你缠上的树，一棵接一棵倒?”
老张脸色惨白如纸。
“因为你缠的，都是朽木。”何雨檩站起来，居高临下看着他，“真正的树，你缠不上，也不敢缠。比如我弟弟的食堂——账目干净，经得起查，所以你只能偷偷用他的名字做掩护，却不敢真的把他拉下水。你知道，他背后有我这棵不让你缠的树。”
老张瘫在椅子上，像被抽了骨头。
何雨檩走到门口，回头：“现在交代，算你自首。等赵大勇全撂了，你就没机会了。”
他拉开门，走出去。门关上的瞬间，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，像受伤的野兽在呜咽。
走廊里，王振山递过一支烟：“他会开口的。”
何雨檩接过，没点，夹在指间。“副局长，我弟弟的食堂……”
“账目干净，人干净，就不会有事。”王振山拍拍他的肩，“但经此一事，厂里财务科得彻底洗牌了。你这个副厂长，有的忙了。”
何雨檩看向窗外。天已大亮，雪后初晴，阳光刺眼。市局大院里，几个警察正押着赵大勇往审讯室走，赵大勇看见何雨檩，脚步顿住，眼神怨毒如毒蛇。
何雨檩迎上他的目光，毫不退避。
几秒后，赵大勇被推着往前走，却突然扭头，嘶声喊了一句：“何雨檩!你以为抓了我们就完了?货运站这条线，比你想象的深!有人不想让你查下去!”
声音在走廊里回荡。王振山脸色一沉：“带下去!”
何雨檩站在原地，指间的烟被捏得微微变形。赵大勇最后那句话，像根刺，扎进了心里。
货运站这条线，深到什么程度?不想让他查下去的“有人”，是谁?
他转身走向会议室，推开门。何雨柱坐在桌前，正小心地把账本收回木匣子，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。
听见声音，何雨柱抬头，眼睛里还有未散的紧张：“哥，怎么样了?”
“老张快扛不住了。”何雨檩坐下，看着弟弟，“柱子，这段时间，食堂你先交给大壮管。你……配合调查期间，暂时停职。”
何雨柱愣住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最终还是点头：“好。我听组织的。”
他说得平静，但收拾账本的手指在轻微发抖。何雨檩看在眼里，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。
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，落在兄弟俩之间的桌面上，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。那些尘埃原本看不见，但在光里，它们无所遁形。
就像这厂里、这城里的污秽，总会在某个时刻，被光照出来。
只是光越亮，影子就越深。
何雨檩望向窗外，市局大院外，街道上车水马龙，人们开始新一天的生活，对昨夜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。
但他知道，赵大勇那句嘶吼，不是威胁，是预警。
这条线，还得继续查下去。而下一站，可能比货运站更暗，更危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