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檩看了眼地上的孙德海,对小陈说:“看着他,别让他离开。我去追。”
“何处长,你一个人太危险……”
“执行命令!”
何雨檩冲下楼,跑出办公楼。夜风扑面,带着初春的寒意。厂门口,老孙正焦急地张望,看见他出来,连忙指方向:“往那边!刚走!”
何雨檩骑上自行车,猛蹬踏板。车轮碾过路面,发出急促的嘎吱声。左臂伤口在颠簸中撕裂般疼痛,但他咬紧牙关,速度不减。
追出两公里,前方出现了车尾灯的红光。黑色上海轿车,正在加速。
何雨檩俯下身,把全身力气压在踏板上。风在耳边呼啸,道路两旁的树木飞速倒退。距离在缩短,一百米,八十米,五十米——
轿车突然急刹,轮胎在路面擦出刺耳的声响。车门推开,两个人跳下车,朝路边的树林跑去。
何雨檩扔下自行车,追进树林。黑暗中,只能听见奔跑的脚步声和树枝被撞断的噼啪声。
他拔出手电筒,光束在林间扫动。两个黑影在前面狂奔,已经快到林子边缘。
“站住!”何雨檩吼。
对方没停,反而跑得更快。何雨檩举起哨子,用力吹响——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,这是保卫处的紧急信号。
几乎同时,前方传来汽车引擎声。又一辆车停在林子外,车灯大亮,照出两个正在爬上车的人影。
何雨檩冲过去,但晚了一步。车门关上,轿车疾驰而去,尾灯在夜色中迅速缩小,消失。
他站在原地,喘着粗气。手电筒的光束照着地上的车辙印,泥泞里还留着几个清晰的脚印。
弯腰细看,脚印旁边有样东西在反光。何雨檩捡起来,是枚纽扣,金属质地,上面有鹰徽图案。
这种纽扣,不是普通人的衣服上该有的。
他握紧纽扣,金属边缘硌着手心。远处传来警笛声,由远及近。
小陈带人赶到了,几辆警车停在路边。王振山下车,看见何雨檩的样子,眉头紧皱:“又受伤了?”
“皮外伤。”何雨檩把纽扣递过去,“车上的人掉的。”
王振山接过纽扣,对着车灯看了几秒,脸色沉下来:“这是……外贸部门的制服扣子。”
外贸部门?
何雨檩想起孙德海最后说的那个名字。如果牵扯到那个级别……
“王副局长,”他说,“孙德海交代了。建达机械真正的老板,是……”
他凑近,低声说出那个名字。
王振山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夜风吹过树林,树叶沙沙作响,像无数个窃窃私语的声音。
“雨檩,”王振山终于开口,“这件事,到此为止。”
何雨檩猛地抬头:“什么?”
“我说,到此为止。”王振山看着他,眼神复杂,“把孙德海交给市局,财务科的清查继续,但仅限于厂内。建达机械那条线……不要再碰了。”
“为什么?!”何雨檩声音提高,“刘福贵死了!老张、赵大勇都进去了!这条线上还有多少人?不查清楚,以后还会有人死!”
“查清楚了又能怎样?”王振山反问,“你以为抓几个人,就能改变什么?雨檩,你还年轻,有些事……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。”
他拍了拍何雨檩的肩膀,动作很轻,但何雨檩感觉像有千斤重。
“回去好好养伤。厂里的事,我会安排人接手。你……休息一段时间。”
说完,王振山转身上了警车。车门关上,车队掉头,尾灯在夜色中连成一条红色的线,渐行渐远。
何雨檩一个人站在林边,手电筒的光束照在地上,光圈里是他自己的影子,拉得很长,斜斜地投在泥泞里。
风吹过来,带着夜晚的凉意,穿透湿透的衣服,冷到骨头里。
他慢慢蹲下身,捡起那枚鹰徽纽扣。金属在掌心冰凉,鹰的翅膀张得很开,像要飞起来,但又永远飞不出这小小的圆框。
远处,轧钢厂的灯光还在亮着,机器轰鸣声隐约传来。夜班工人在干活,食堂里大壮在准备明天的早饭,弟弟何雨柱在家等着调查结果。
一切都和往常一样。
但有什么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
何雨檩站起来,把纽扣放进内袋,转身往回走。自行车倒在路边,车把歪了。他扶起来,推着走。
路很长,夜很黑。
但他知道,这条路,还得走下去。
不管有没有人支持,不管水多深。
因为他是何雨檩。
是这道防线。
谁想破,都得先过他这一关。
而这一关,他得自己守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