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安静下来。只有何雨柱粗重的呼吸声，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。
何雨檩包扎完最后一处伤口，直起身，看着易中海：“易师傅，您知道些什么?”
易中海摇摇头：“我什么都不知道。但我在厂里干了四十年，有些事……看得多了。李国栋倒台的时候，我就说过，这事没完。现在看，果然没完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雨檩，你是好样的，正直，敢干。但有时候，太直了容易折。厂里这潭水，比你想象的深。李国栋只是浮在水面上的叶子，底下还有根，很深很深的根。”
“根是谁?”何雨檩盯着他。
易中海没回答，转身往外走，到门口时停下，回头说：“明天我去厂里给柱子请假，就说他重感冒。你这几天……也注意点。”
门关上。屋里重新陷入安静。
何雨檩坐在床边，看着弟弟。何雨柱已经睡着了，但睡得很不安稳，眉头紧皱，偶尔还会抽搐一下，像在做什么噩梦。
窗外，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。新的一天要开始了，但何雨檩知道，这一天不会平静。
他走到桌边，从抽屉里拿出那把军刺，用布仔细擦拭。刀刃很亮，映出他苍白的脸，和眼睛里血丝。
擦完刀，他又拿出孙德海给的那个小本子，一页页翻看。那些记录，那些签名，那些“特批”“保密”的字样，像一根根针，扎进眼睛里。
如果易中海说的是真的，李国栋只是叶子，那根是谁?
李为民?还是孙德海说的那个名字?
或者……还有别人?
窗外传来鸟叫声，清脆而欢快。天亮了。
何雨檩收起本子和军刺，走到床边，给弟弟掖了掖被角。何雨柱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什么，翻了个身，继续睡。
何雨檩看着弟弟肿起的脸，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。
这些人，动他，可以。动他弟弟，不行。
他转身走出房间，轻轻带上门。院子里，易中海正在扫院子，扫帚划过青砖地面，沙沙作响。
“易师傅，”何雨檩走过去，“帮我个忙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今天我不在的时候，看着点柱子。别让陌生人进院。”
易中海点头：“你放心。”
何雨檩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。晨光微熹，街道上已经有早起的人，卖早点的摊子冒出热气，豆浆油条的香味飘过来。
但他闻不到香味，只能闻到血腥味，和那股从心底烧起来的怒火。
骑到厂门口时，正好赶上早班工人进厂。看见他，工人们纷纷打招呼，眼神里有关切，也有好奇——何雨檩一身狼狈，左臂纱布又渗出血，任谁都能看出不对劲。
“何处长，您这是……”有人问。
“没事，摔了一跤。”何雨檩面不改色，“都抓紧时间，别迟到。”
他走进办公楼，直接去了财务科。会议室里，孙德海已经在了，正在整理账册，看见何雨檩进来，立刻站起来，脸色不太自然。
“何处长，您……您来了。”
“查得怎么样?”何雨檩问。
“又找出几笔……”孙德海递过笔记本。
何雨檩没接，盯着他：“昨晚那三个人，是你找的?”
孙德海脸色唰地白了：“什么……什么人?何处长，您这话什么意思?”
“我问你，昨晚打我弟弟的那三个人，是不是你找的?”何雨檩一字一顿。
“不是我!”孙德海急急地说，“我昨晚一直在厂里，老孙可以作证!我……我怎么可能干那种事!”
何雨檩看着他。孙德海额头上冒汗，眼镜后的眼睛慌乱地眨着，不像装的。
“那你堂弟呢?”何雨檩问，“他在哪儿?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孙德海低下头，“从昨天起就联系不上了，家里没人，公司也锁着门。”
“建达机械，”何雨檩逼近一步，“真正的老板到底是谁?”
孙德海嘴唇哆嗦，半天没说话。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，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