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点,市纪委的车开进了红星轧钢厂。
两辆黑色伏尔加轿车,车牌是白色的,数字很小,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分量。车直接停在办公楼前,车门打开,下来五个人,清一色深色中山装,表情严肃。
为首的五十多岁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手里提着个黑色公文包。他抬头看了眼办公楼,对身边人说了句什么,然后径直走进大厅。
何雨檩在办公室接到电话时,那五个人已经上到三楼。
“何处长,市纪委的同志找你。”秘书声音有点抖。
“知道了。”何雨檩放下电话,整理了一下衣领。左臂伤口还在疼,但他把腰背挺得笔直。
敲门声响起。三下,不轻不重,很有规矩。
“进。”
门推开,五个人走进来。办公室瞬间显得拥挤。为首的那个打量了一下房间,目光落在何雨檩脸上。
“何雨檩同志?”
“是。”
“市纪委第三监察室,主任,周正。”中年人出示证件,“有些情况需要向你核实,请配合。”
何雨檩点头,指了指沙发:“请坐。”
周正坐下,其他四人分别站在门边和窗前,像堵墙,把出口封死了。空气瞬间变得压抑。
“何雨檩同志,”周正打开公文包,抽出几份文件,“我们接到举报,反映你在主持财务科清查工作期间,存在违规操作、滥用职权、打击报复等问题。这些材料,你看一下。”
文件递过来。何雨檩接过,快速翻阅。第一份是匿名举报信,打印的,指控他“借清查之名排除异己”;第二份是财务科几个会计的联名信,说“工作压力过大,无法正常履职”;第三份……是孙德海的情况说明,详细描述了他如何“威逼利诱,强迫做伪证”。
何雨檩看完,把文件放回桌上,抬头看着周正:“周主任,这些举报,有证据吗?”
“正在核实。”周正说,“所以需要你配合调查。从现在起,暂停你副厂长职务,财务科清查工作移交纪委。请你把相关材料、账册、证据全部交出来。”
话说得很平静,但像把刀,直接架在脖子上。
何雨檩沉默了几秒,问:“这是谁的决定?”
“市纪委常委会的决定。”周正看着他,“何雨檩同志,你是党员,应该明白组织的规矩。配合调查,是你的义务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何雨檩站起来,走到文件柜前,打开,取出厚厚一摞账册和文件,“这些是财务科清查的全部材料。但有些关键证据,不在我这里。”
“在哪儿?”
“在市局王振山副局长那里。”何雨檩说,“关于建达机械、关于刘福贵死亡案、关于何雨柱遇袭案的相关证据,都已经移交市局。”
周正眉头微皱:“为什么移交市局?这些是经济问题,应该由纪委管辖。”
“因为涉及刑事犯罪。”何雨檩直视他,“刘福贵被谋杀,何雨柱被故意伤害,这些都是刑事案件。作为党员,我有义务向司法机关举报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站在门边的两个人交换了下眼神。
周正的手指在公文包上轻轻敲击,半晌,开口:“何雨檩同志,你反应的情况,我们会向市局核实。但在核实清楚之前,你还是要配合我们的工作。请把办公室钥匙、工作证交出来,暂时回家休息,等待调查结果。”
回家休息。说得好听,实际就是停职审查。
何雨檩从抽屉里拿出钥匙串和工作证,放在桌上。金属和塑料碰撞,发出轻微的响声。
“周主任,”他说,“我只有一个请求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弟弟何雨柱昨晚遇袭,伤得不轻,现在在家休养。调查期间,请不要打扰他。”
周正点头:“这个自然。我们只调查你。”
他收起钥匙和工作证,示意手下把账册文件搬走。四个人动作麻利,很快把办公室里的相关材料清空。文件柜空了,桌面干净了,像从来没人在此办公一样。
“何雨檩同志,”周正站起来,“这段时间保持通讯畅通,随时配合调查。没有允许,不要离开市区。”
“明白。”
周正带着人走了。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,最终消失。
何雨檩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,看着空荡荡的文件柜和桌面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灰尘被抹去后留下的干净痕迹上,格外刺眼。
电话响了。他接起来。
“何处长,我是孙德海。”电话那头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颤,“刚才……刚才纪委的人把财务科所有材料都拿走了,还……还带走了几个人去问话。”
“带走了谁?”
“吴建国,赵晓梅,还有……还有我。”孙德海声音发抖,“他们问我胶卷的事,问我是不是给了你什么东西。我……我没说。”
“你做得对。”何雨檩说,“记住,什么都别说。等律师。”
“律师?我……我请不起律师……”
“市局会安排。”何雨檩顿了顿,“孙副科长,撑住。撑过去,就有希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