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孙德海说：“何处长，您……您保重。”
电话挂断。何雨檩放下话筒，看了眼墙上的挂钟——九点四十。从他进办公室到现在，不到一小时，天翻地覆。
他收拾了私人物品：钢笔，笔记本，茶杯，还有抽屉深处那枚三等功奖章。东西不多，一个帆布包就装下了。
背上包，他拉开门。走廊里空无一人，但能感觉到许多双眼睛在门缝后面窥视。财务科的门关着，里面静悄悄的。
下楼，走出办公楼。阳光很好，厂区里机器还在轰鸣，工人们在车间忙碌，一切如常。但何雨檩知道，从今天起，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门卫老孙看见他背着包出来，愣了愣：“何处长，您这是……”
“出差几天。”何雨檩面不改色，“看好门。”
“哎，好。”老孙点头，但眼神里有疑惑。
何雨檩骑上自行车，出了厂门。他没有回家，而是拐向了另一个方向——市局。
骑到一半时，身后有辆车跟了上来，黑色轿车，车窗贴着深色膜，看不清里面的人。车速不快，就保持着五十米的距离，不远不近地跟着。
何雨檩加快速度，轿车也加速;他慢下来，轿车也慢。像条尾巴，甩不掉。
前面是十字路口，红灯。何雨檩停下，轿车也在后面停下。他从后视镜里看，车窗摇下一条缝，有烟飘出来。
绿灯亮起。何雨檩猛蹬踏板，拐进旁边的小巷。巷子很窄，轿车进不来。他听见后面急刹车的声音，然后车门开关声，脚步声追进来。
两个人，跑得很快。
何雨檩把自行车扔在巷口，闪身躲进一个门洞。脚步声逼近，在巷子里搜索。
“妈的，跑哪儿去了?”一个粗嗓门。
“肯定在这附近，搜!”另一个声音。
何雨檩屏住呼吸，从门缝里往外看。两个穿夹克的男人，一胖一瘦，正在巷子里东张西望。胖的那个腰里鼓鼓的，像别着家伙。
不是纪委的人。纪委不会这么追人。
那辆轿车里的人，是谁的人?
脚步声停在门洞外。瘦子说：“这儿有个门洞，进去看看?”
“你去。”胖子说。
瘦子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朝门洞走来。何雨檩后退，背靠墙壁，手摸向腰间——军刺还在。
门被推开。瘦子探头进来，还没看清，何雨檩已经动了。一手捂住他的嘴，一手军刺抵住喉咙。
“别动。”何雨檩低声说。
瘦子僵住，眼睛瞪大。
“外面那个，叫他进来。”何雨檩说。
瘦子摇头，喉咙里发出呜呜声。何雨檩手上加了点力，刀尖刺破皮肤，血渗出来。
瘦子吓得直点头。何雨檩松开捂嘴的手，但刀没离开喉咙。
“胖、胖哥……”瘦子声音发抖，“里面……没人。”
外面沉默了几秒。然后胖子骂了句脏话，脚步声朝门洞走来。
何雨檩算准时机，在胖子进门的瞬间，一脚踹在他肚子上。胖子闷哼倒地，何雨檩上前，军刺抵住他喉咙。
“谁派你们来的?”何雨檩问。
胖子瞪着他不说话。何雨檩刀尖下压，血珠滚出来。
“梁……梁处长。”胖子终于开口，“梁处长让我们跟着你，看你……看你去哪儿。”
“梁国栋?”
胖子点头。
“他还说什么?”
“说……说如果你去市局，就……就拦下来。”胖子喘着气，“无论如何不能让你见到王振山。”
何雨檩心里一沉。梁国栋已经知道他在查什么，也知道他会找谁。
“你们怎么知道我会走这条路?”
“有人……有人告诉我们的。”胖子说，“说你会去市局，这条是近路。”
有人。厂里有人通风报信。
何雨檩收起军刺，站起来。胖子和瘦子还躺在地上，不敢动。
“回去告诉梁国栋，”何雨檩说，“他想拦我，晚了。”
他走出门洞，捡起自行车，继续往市局骑。这次后面没有车跟了，但何雨檩知道，梁国栋不会罢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