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讯室的日光灯管发出持续的低频嗡鸣,像一群看不见的蚊子在耳膜上爬。何雨檩已经在这把硬木椅子上坐了六个小时,腰背挺直如松,只有偶尔调整重心时,左臂伤口会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提醒他还活着。
门外走廊响起脚步声。不是周正那种沉稳规律的步伐,是更轻快的,带着点急迫。门锁转动,进来的却是个年轻办事员,端着铝饭盒。
“吃饭。”办事员把饭盒放在桌上,转身要走。
“同志。”何雨檩开口,声音因为太久没说话而有些沙哑,“现在几点了?”
办事员看了眼手表:“下午两点。”
“我能打个电话吗?”
“不能。”办事员摇头,“周主任交代了,调查期间禁止与外界联系。”
门重新关上。何雨檩看着那个铝饭盒,里面是白菜炖豆腐和两个馒头,已经凉了,油花凝成白色的斑点浮在汤面上。他没动,继续坐着。
窗外的光线在移动,从东墙慢慢滑到西墙,在地面投出铁栏杆的斜影。何雨檩数着那些影子,一道,两道,三道……一共九道栏杆,每道影子从出现到消失需要四十七分钟。这是侦察兵的基本功——在无法掌握时间的环境中,自己创造计时系统。
下午三点十七分,第二顿饭送来。还是那个办事员,这次多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真不吃?”办事员问,“身体垮了,更说不清。”
何雨檩拿起馒头,掰开,慢慢嚼。面粉已经回生,干硬难咽,他混着凉透的白菜汤送下去。食物滑过食道时带来冰冷的触感,但他吃得认真,每一口都嚼二十下,像在完成某种仪式。
办事员收走空饭盒时,忽然压低声音:“王副局长今天没来单位。”
何雨檩抬眼看他。
“他们说他去省里开会了,明天回来。”办事员说完,匆匆离开。
门锁重新扣上。何雨檩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王振山去省里了?真的吗?还是被调开了?
如果是被调开,那说明对方的动作比他想的更快、更狠。纪委、市局、甚至可能更上层的力量,都在向一个方向倾斜——压死他。
但那个办事员为什么要告诉他?是无心之言,还是有人授意?
何雨檩睁开眼睛,目光扫过审讯室。四壁空空,只有那八个大字“坦白从宽,抗拒从严”贴在正对面。桌子是旧的,漆面斑驳,边缘有磕碰的痕迹。地面是水泥的,打扫得很干净,但在墙角有处不起眼的裂缝,里面嵌着点深色的东西。
他等了一会儿,确认外面没有动静,才慢慢起身,走到墙角蹲下。手指伸进裂缝,抠出那个东西——是个已经干瘪的烟头,过滤嘴是黄色的,不是市面上常见的白色。
这种烟,他见过一次。在货运站追捕赵大勇那晚,老金抽的就是这个牌子,带过滤嘴的进口烟,一般人搞不到。
烟头怎么会在这里?审讯室应该是严禁吸烟的。
何雨檩把烟头重新塞回裂缝,回到椅子上坐好。脑子里开始拼图:这个审讯室,可能不是第一次用来“处理”棘手的人。烟头的主人,也许和他现在处境相似。
傍晚五点四十分,门再次打开。这次进来的是周正,还带着两个人,一个记录员,一个像是医生模样的人。
“何雨檩同志,考虑得怎么样了?”周正在对面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