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几幅,都是清代的,虽然不是大家,但笔法老道。”马三介绍,“这幅《秋山访友图》,八百。这幅《溪山行旅图》,一千二。还有这幅《松鹤延年》,寓意好,一千五。”
何雨檩一幅幅看过去,最后停在《松鹤延年》前:“这幅……是真迹?”
“当然。”马三笑容不变,“我们三宝阁,从不卖假货。”
“我能看看背面吗?”何雨檩问,“听说老画背面都有收藏家的印。”
马三眼神闪了一下:“这个……不太方便。画都裱好了,拆了可惜。”
“那算了。”何雨檩转身,“我再看看别的。”
他走到另一幅画前,突然指着画轴:“这个轴头……好像是紫檀的?”
“李老板好眼力。”马三跟过来,“确实是紫檀,老料。”
“我听说,外贸厅的张宏张厅长,也喜欢收藏字画。”何雨檩像是随口一说,“他是不是常来你这儿?”
马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自然:“张厅长?不太熟。我们这小店,哪能结识那么大的领导。”
“是吗?”何雨檩转身看着他,“可我听说,张厅长收的那幅唐伯虎的《仕女图》,就是从你这儿出去的。”
空气突然安静下来。马三的笑容慢慢消失,眼神变得锐利:“李老板,这话可不能乱说。”
“我没乱说。”何雨檩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,是孙建国提供的——张宏家里书房的照片,墙上挂着幅《仕女图》,右下角有个不起眼的印章,是三宝阁的标记。
马三看到照片,脸色变了: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“买东西的人。”何雨檩收起照片,“马老板,咱们开门见山。张宏的事,你脱不了干系。但我今天来,不是查你,是想跟你做笔交易。”
“什么交易?”
“你告诉我,张宏这些年收了多少东西,都是从谁手里收的,东西现在在哪儿。”何雨檩说,“作为交换,我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。”
马三冷笑:“我凭什么信你?”
“你可以不信。”何雨檩说,“但等纪委的人上门,你就没机会了。张宏现在自身难保,保不了你。”
他顿了顿:“马老板,你左手小指是怎么没的,我们都知道。老千这行,最怕什么?最怕曝光。你这些年洗白不容易,开了这家店,娶妻生子。要是进去了,妻儿怎么办?”
马三的脸色从白转青,又从青转白。他走到门口,朝外看了看,然后关上门,拉下卷帘。
内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。灯光昏暗,檀香味更浓了。
“你要什么?”马三声音嘶哑。
“名单。”何雨檩说,“所有通过你给张宏送过礼的人,时间,送了什么东西,当时说了什么话。越详细越好。”
“我有名单,但不在店里。”
“在哪儿?”
“在家里,保险柜。”马三说,“但我给你,你能保我没事?”
“我不能保证你完全没事,但可以争取从宽处理。”何雨檩说,“主动交代,积极配合,和被动查出来,性质不一样。”
马三沉默了很久。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,每一声都像在催命。
终于,他开口:“好,我给你。但有个条件——我要见我老婆孩子一面,安排他们去外地。我怕有人报复。”
“可以。”何雨檩说,“什么时候能拿到名单?”
“今晚。”马三说,“你晚上十点来,我从家里带过来。但只能你一个人来,多一个人,我都不见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
从三宝阁出来,何雨檩在古玩街又逛了几家店,买了件不起眼的玉摆件,然后才离开。回到纪委,孙建国已经回来了,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外贸厅那边,滴水不漏。”孙建国说,“我问了五个人,口径一致——张宏工作认真,廉洁自律,没有任何问题。有一个副处长,我刚提了句马三的名字,他脸都白了,后面什么都不敢说。”
“马三那边有进展。”何雨檩把情况说了。
孙建国听完,眉头紧皱:“晚上十点,一个人去?太危险。马三这种人,随时可能反水。”
“我知道危险,但这是最快拿到名单的办法。”何雨檩说,“孙老师,你帮我盯着外贸厅那边,看我们晚上行动后,有没有人给张宏报信。”
“你想钓鱼?”
“对。”何雨檩点头,“如果张宏知道马三要交代,肯定会采取措施。他一动,我们就有机会。”
孙建国想了想,点头:“行,我安排人盯着。但你晚上不能一个人去,我让小陈跟着,在附近接应。”
小陈是四室的司机,退伍兵出身,身手不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