搜查令是上午九点二十分批下来的。
何雨檩看着那张盖着鲜红公章的纸，手指划过“张宏”两个字，油墨还没干透，在指腹留下淡淡的蓝痕。赵卫国把令状递给他，眼神凝重如铅：“别墅在城西翠湖苑，独栋，带院墙。孙建国的人已经盯了一夜，没见人进出，但里面有灯光。”
“张宏本人呢？”何雨檩问。
“在家。”赵卫国说，“外贸厅那边反馈，他今天请假，说身体不适。但我们的人在他家楼下盯着，没见他出门。”
何雨檩把搜查令折好，放进内袋：“我带几个人去？”
“你，孙建国，小陈，再带三个外勤。”赵卫国说，“林静留下协调。记住，程序必须合法，全程录像。找到东西，就地封存，清单要两人以上签字。”
“明白。”
十分钟后，两辆警车驶出纪委大院。何雨檩坐在头车副驾，孙建国在后座闭目养神，手里捻着一串菩提子，珠子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小陈开车，车速平稳，但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紧。
“紧张？”何雨檩问。
“有点。”小陈老实承认，“何科长，我干纪委司机五年了，这种直接上门搜查厅级干部的事……还是头一回。”
孙建国睁开眼，声音平淡：“头一回就对了。说明风向变了。”
翠湖苑是新建的别墅区，背山面湖，环境清幽。门口的保安看见警车，愣了一下，上前询问。何雨檩出示搜查令和证件：“执行公务，请配合。”
保安看看证件，又看看搜查令，脸色变了变，默默打开栏杆。
十八号楼在小区最深处，三层欧式建筑，红瓦白墙，院子里种着几株罗汉松，修剪得很整齐。铁艺大门紧闭，门后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。
孙建国按下对讲机：“一组，报告情况。”
“目标建筑内现有三人，一男两女，男性四十岁左右，疑似管家；女性一老一少，应该是保姆。没见张宏。”对讲机里传来声音。
何雨檩推门下车。晨雾还没散尽，湖面上升起薄薄的水汽，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。他走到门前，按响门铃。
门上的可视对讲屏亮了，出现一张中年男人的脸，眼睛很警惕：“找谁？”
“纪委的，执行公务。”何雨檩把搜查令举到摄像头前，“开门。”
沉默了几秒，门锁“咔哒”一声开了。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，身材微胖，脸上堆着职业化的微笑：“领导，我是这儿的管家，姓王。张厅长今天不在家，您有什么事吗？”
“搜查。”何雨檩径直走进去，“请配合。”
别墅内部装修很考究，大理石地面，水晶吊灯，墙上挂着几幅油画，都是风景题材。客厅很大，沙发是真皮的，茶几上摆着功夫茶具，茶汤还是温的。
孙建国带人开始搜查。两个保姆被请到餐厅坐着，由一名女警陪着。管家跟在何雨檩身后，亦步亦趋。
“领导，张厅长是省管干部，您这样……是不是得先跟厅里打个招呼？”管家试探着问。
“已经打过招呼了。”何雨檩目光扫过客厅，“你们张厅长平时住这儿？”
“偶尔来，主要是周末。”管家说，“厅长平时住机关家属院，这边……算是度假的地方。”
“度假的地方装修这么豪华？”何雨檩走到一幅油画前，画的是夕阳下的湖面，笔触细腻，“这幅画，不便宜吧？”
“仿品，仿品。”管家赔笑，“张厅长喜欢艺术，但买不起真迹，就买些高仿挂着玩。”
何雨檩没说话，手指在画框边缘轻轻划过。实木，榫卯结构，很沉。他示意小陈：“取下来看看。”
画被取下，后面是雪白的墙壁。何雨檩敲了敲，声音发闷——里面是空的。
“这墙后面是什么？”他问管家。
管家脸色变了：“就是普通隔墙，没什么。”
何雨檩从工具包里拿出红外探测仪，对着墙面扫描。屏幕上显示出墙体内部的轮廓——有个长方形的空间，大约一米宽，两米高，像个小型保险柜。
“打开。”他说。
“这……这我没钥匙。”管家额头冒汗，“张厅长亲自管的，我们下人不知道。”
孙建国走过来，仔细看了看墙面的接缝：“暗门，做得很隐蔽。小陈，拿撬棍。”
“领导，这不行啊！”管家急了，“这是私人物品，你们不能……”
“我们有搜查令。”何雨檩打断他，“妨碍公务，你可以试试。”
撬棍插进缝隙，用力一撬。墙面发出“咔”的一声轻响，一块六十公分见方的石膏板被撬开，露出里面的金属门。门上有密码锁，四位数字。
“密码多少？”何雨檩问管家。
“我真不知道……”
孙建国蹲下身，仔细观察密码锁的按键。按键是金属的，常年使用会留下痕迹。他打开强光手电，斜着照过去——数字“3”“7”“9”“0”的按键表面，磨损程度明显比其他数字深。
“试试3790。”孙建国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