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帮你问。但雨檩,你要想清楚。这一去,可能就回不来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张宏在香港那边,肯定有接应。你人生地不熟,单枪匹马,很危险。”王振山顿了顿,“而且,就算你抓到他,怎么带回来?香港不是内地,法律不一样,程序不一样。弄不好,你自己都可能陷进去。”
何雨檩看着窗外。天色渐暗,机场的灯光亮起,像地上的星星。
“王副局长,”他说,“我在部队的时候,连长说过一句话:当兵的,穿上这身衣服,就是为了让老百姓能安心过日子。现在虽然脱了军装,但有些事,还得有人去做。”
电话那头,王振山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“你呀,跟你爹一个脾气。”他说,“当年你爹在厂里,为了安全生产的事,也是这么倔,跟领导吵,跟同事争。最后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何雨檩懂了。
“我会小心的。”何雨檩说。
“等我消息。”王振山挂了电话。
从机场回纪委的路上,何雨檩一直没说话。小陈几次想开口,看见他的脸色,又憋了回去。
车驶入市区时,天已经全黑了。街灯亮起,车流如织,人们结束一天的工作,赶着回家吃饭。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。
但何雨檩知道,在这平静之下,暗流从未停止涌动。
回到纪委,赵卫国还在办公室。看见何雨檩进来,他指了指椅子:“坐。”
“主任,张宏可能去了香港。”何雨檩开门见山,“我想去追。”
赵卫国看着他,眼神复杂:“王振山跟我说了。雨檩,你知道跨境追逃有多难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去?”
“因为如果不去,他就真的跑了。”何雨檩说,“主任,我们费了这么大劲,找到那么多证据,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逍遥法外?”
赵卫国没说话,起身走到窗前。窗外是省城的夜景,灯火璀璨,繁华如昼。
“雨檩,我干纪委二十三年了。”他背对着何雨檩说,“经手的案子,没有一千也有八百。抓到的,跑掉的,都有。有时候我也问自己,这么做值不值得?得罪那么多人,冒那么大风险,图什么?”
他转身,看着何雨檩:“后来我想通了。图个心安。图晚上睡觉能闭眼,图对得起这身衣服,对得起这份工资,对得起……老百姓的信任。”
他走回桌前,从抽屉里拿出份文件:“这是跨境办案的申请模板。你填一下,我明天去找省委领导批。但雨檩,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——这次去,凶多吉少。张宏在香港那边肯定有准备,你一个人,人生地不熟,很难。”
“我带两个人。”何雨檩说,“孙建国老师经验丰富,小陈身手不错。”
“孙建国年纪大了,身体不好。”赵卫国摇头,“小陈可以。我再给你配个懂粤语的同志,方便沟通。”
“谢谢主任。”
“先别谢。”赵卫国把模板推过来,“能不能批下来,还不一定。就算批下来了,过去之后怎么办,也得有详细计划。香港那边,我们有联络渠道,但能动用的资源有限。很多事,得靠你自己。”
何雨檩接过模板,纸张很薄,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。
“我明白。”他说。
从办公室出来,已经是晚上九点。何雨檩回到宿舍,打开台灯,开始填申请表。姓名、职务、事由、计划、风险预估……一项项填下来,写到“预计在外时间”时,他停住了。
写多久?一周?一个月?还是……更久?
他不知道。这次去,就像潜入敌后的侦察任务,没有固定时间表,没有明确路线,一切看情况。
他填了“视案情进展而定”。
写完申请表,他又开始写行动计划。张宏可能投靠谁?马三交代的名单里,有几个香港的商人,跟张宏有经济往来。这些人,可能是突破口。
还有王振山那边,也许能提供更多线索。
正写着,手机响了。是何雨柱。
“哥,”何雨柱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,“食堂今天营业额创新高!早晚档都满座,工人说咱们的菜实惠,好吃。”
“好事。”何雨檩嘴角扬起,“继续稳住。”
“嗯。哥,你在省里怎么样?顺不顺利?”
何雨檩沉默了一下:“顺利。就是……可能要出差几天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南方。”何雨檩说,“有个案子,需要去核实一下。”
“远吗?”
“有点远。”何雨檩没说实话,“不过没事,很快就回来。”
何雨柱在电话那头顿了顿,然后说:“哥,你注意安全。有事……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何雨檩鼻子有点酸,“你也是,照顾好妈。”
挂了电话,他坐在桌前,很久没动。台灯的光晕在桌面上投出温暖的光圈,照亮了申请表上的字迹,也照亮了旁边那枚三等功奖章。
奖章在灯光下泛着微光,像在诉说过去的荣光,也像在预示未来的艰险。
何雨檩拿起奖章,握在手心。金属的冰凉透过皮肤传来,让他清醒。
这一去,可能真的回不来。
但他必须去。
因为他是何雨檩。
是这道防线。
谁想破,都得先过他这一关。
而这一关,他得追到天涯海角。
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。
而新的征程,即将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