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境批文是三天后下来的。
薄薄一张纸,盖着省委、省纪委、省公安厅三个鲜红的公章。何雨檩盯着那些印章看了很久,手指划过“同意”两个字,油墨的触感清晰而冰冷。
赵卫国把批文递给他时,脸色比纸还白:“省委开了三次会,吵得很厉害。有人支持,有人反对,最后是省纪委的老书记拍了桌子,说‘贪官跑了不追,要我们纪委干什么’,这才通过。”
“谢谢主任。”何雨檩接过批文。
“别谢我,谢老书记。”赵卫国说,“但他也说了,这次行动要低调,要保密。香港那边情况复杂,你们过去,名义上是‘商务考察’,实际办案要借助驻港联络办的力量,不能擅自行动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人员确定了。”赵卫国拿出一份名单,“你,小陈,还有小周——周晓梅,女同志,二十八岁,广州人,会粤语,在纪委干过外事联络。你们三个人,明天出发,先到深圳,再从罗湖口岸过关。”
何雨檩接过名单。小陈他熟悉,周晓梅没见过面。
“武器呢?”他问。
“没有武器。”赵卫国摇头,“香港不允许内地公务人员携带武器入境。你们过去,就是普通人。遇到危险,报警,或者找联络办。”
何雨檩沉默。没有武器,意味着一旦发生冲突,他们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自卫。
“主任,张宏在香港的线索……”
“王振山那边提供了一些。”赵卫国从抽屉里拿出个信封,“张宏可能投靠一个叫‘陈伯’的人,六十多岁,早年偷渡到香港,开地下钱庄起家,现在做地产和贸易。这个人黑白两道都熟,专门帮内地跑过去的贪官洗钱、办身份。”
何雨檩打开信封,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份简历。陈伯,本名陈金水,潮汕人,1962年偷渡香港,现居九龙塘,名下有三家公司,涉及地产、贸易、娱乐。照片上是个微胖的老人,穿着唐装,手里盘着串佛珠,笑容和蔼,但眼神很锐利。
“怎么找到他?”
“联络办会安排。”赵卫国说,“但雨檩,我要提醒你——陈伯这种人在香港根基很深,你们去找他,等于闯进他的地盘。要小心,说话做事都要留余地。”
“如果他包庇张宏呢?”
“那就收集证据,交给联络办,通过正式渠道交涉。”赵卫国盯着他,“记住,你们是去办案,不是去拼命。安全第一,案子第二。”
何雨檩点头,但心里明白,有些事,不是小心就能避免的。
从办公室出来,他去了趟装备室。没有武器,但有些东西可以带:微型相机、录音笔、防刺背心、急救包。他把这些东西装进背包,检查了一遍又一遍。
下午,他见到了周晓梅。个子不高,短发,戴着眼镜,看起来很文静,但眼神很亮。握手时,她的手很有力。
“何科长,我是周晓梅。”她说,“广州外国语学院毕业,在纪委干了五年外事联络。香港我去过三次,情况比较熟。”
“这次任务有风险。”何雨檩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周晓梅推了推眼镜,“赵主任都跟我说了。但我觉得,能参与这样的行动,是荣幸。”
小陈在旁边插话:“周姐,你可别小看这活儿,弄不好要掉脑袋的。”
“掉脑袋也比看着贪官跑掉强。”周晓梅说得很平静。
何雨檩看了她一眼。这个女同志,看起来柔弱,但骨子里有股劲儿。
“好,明天早上七点,纪委门口集合。”他说。
晚上,何雨檩给何雨柱打了个电话。没说要去香港,只说要去南方出差,时间可能长一点。何雨柱在电话那头唠叨了半天,让他注意身体,按时吃饭。
“哥,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何雨柱问。
“办完事就回来。”何雨檩说,“很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