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了电话,他看着窗外的夜色。省城的灯火比四九城密集得多,但也陌生得多。这一去,不知道还能不能看见这些灯光。
第二天一早,三人准时出发。坐火车到深圳,再转汽车到罗湖口岸。过关时,何雨檩出示了通行证——上面写的是“商务考察”,有效期七天。
香港这边,联络办派了人来接。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同志,姓黄,戴着金丝眼镜,说话带点港味普通话。
“何科长,欢迎欢迎。”黄同志握手很热情,“住处已经安排好了,在旺角,交通方便。陈伯那边,我们也联系了,约了明天下午三点,在他公司见面。”
“他答应见我们?”何雨檩问。
“答应了,但只给半小时。”黄同志说,“陈伯这种人,时间很宝贵。你们要问什么,最好提前准备好。”
车驶过繁华的街道。香港比何雨檩想象的更拥挤,更高楼林立。街道狭窄,招牌层层叠叠,霓虹灯在白天也亮着,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和汽车尾气的混合味道。
住处是个小旅馆,在旺角的一条小巷里,房间很简陋,但干净。黄同志安排好后就走了,说有事打电话。
三人安顿下来。小陈检查了房间,确认没有窃听设备。周晓梅打开地图,研究明天的路线。
“何科长,陈伯的公司在中环,离这儿不远,但明天是周五,中环会很堵。”她说,“我们最好提前出发。”
“好。”何雨檩点头,“小周,你对香港熟,说说陈伯这个人。”
周晓梅合上地图,推了推眼镜:“陈金水,潮汕帮元老级人物。六十年代偷渡过来,从码头苦力做起,后来开地下钱庄,放高利贷,攒了第一桶金。八十年代香港地产起飞,他抓住机会,转型做正经生意,现在身家过亿。”
她顿了顿:“但底子不干净。传闻他还在帮内地过去的官员洗钱,收费很高,但安全。张宏找他,应该是想办新身份,然后去国外。”
“能找到张宏吗?”小陈问。
“难。”周晓梅摇头,“陈伯这种人,最讲究信誉。他收了钱,就会把事情办妥。张宏现在可能已经换了身份,藏在某个地方,等风声过了再走。”
“那我们明天见他,有什么用?”
“打草惊蛇。”何雨檩说,“让陈伯知道,我们在找张宏。他如果心里有鬼,就会有所动作。我们盯着他,就可能找到张宏。”
“但陈伯肯定会否认。”小陈说。
“否认没关系。”何雨檩说,“我们只要确认张宏在他那儿,或者曾经在他那儿。剩下的,交给联络办,通过正式渠道施压。”
计划定了,但何雨檩心里没底。陈伯这种老江湖,什么场面没见过?几句话就想让他露马脚,太难。
第二天下午两点,三人出发去中环。果然堵车,到陈伯公司楼下时,已经两点五十。大厦很高,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前台是个穿旗袍的年轻女人,问了姓名,引他们到会客室。房间很大,摆着红木家具,墙上挂着幅巨大的山水画,一看就价值不菲。
两点五十五,门开了。陈伯走进来,穿着深蓝色唐装,手里盘着串紫檀佛珠,笑容满面:“几位内地来的同志,欢迎欢迎。”
他看起来比照片上和蔼,像个普通的富家翁。但何雨檩注意到,他进门时,脚步很轻,几乎没声音——这是练过功夫的人才会有的步法。
“陈先生,打扰了。”何雨檩站起来握手。
“不打扰,不打扰。”陈伯在主人位坐下,“黄同志打过招呼了,说几位想了解一些情况。不知道是什么事?”
何雨檩开门见山:“我们在找一个人,张宏,原省外贸厅副厅长。他涉嫌重大经济犯罪,潜逃了。我们得到线索,他可能来了香港,可能找过陈先生。”
陈伯脸上的笑容不变,手里的佛珠继续盘着:“张宏?不认识。我做的都是正经生意,跟内地官员打交道不多。”
“陈先生再想想。”何雨檩盯着他,“张宏,五十岁,身高一米七五左右,北方口音。他可能想办新身份,可能想转移资产。”
“真不认识。”陈伯摇头,“香港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人,我哪记得住。几位同志,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?”
语气很客气,但意思很明确——不配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