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檩从包里拿出张照片，推到陈伯面前：“这是张宏。陈先生确定没见过？”
陈伯看了一眼，还是摇头：“没见过。”
“那这个人呢？”何雨檩又推过一张照片，是马三，“他叫马三，在内地开古玩店的。他交代，通过您给张宏转过钱。”
陈伯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些。他放下佛珠，拿起照片仔细看了看，然后放下：“这个人我有点印象。去年他来找过我，想买几件古董。但我们没谈成，他就走了。至于给谁转钱……我不清楚，可能他找别人了。”
滴水不漏。
何雨檩知道，再问下去也没结果。他收起照片：“既然陈先生不知道，那我们就不打扰了。不过如果想起什么，或者张宏联系您，请务必通知我们。”
“一定，一定。”陈伯又恢复了笑容，“几位同志远道而来，不容易。晚上我请客，吃个便饭？”
“不用了，谢谢。”何雨檩站起来，“我们还有事。”
从公司出来，小陈低声说：“这老狐狸，什么也没问出来。”
“不一定。”周晓梅说，“我刚才注意到，何科长提到马三时，他盘佛珠的速度加快了。他在紧张。”
“紧张也没用，他不说，我们没办法。”小陈说。
何雨檩没说话。他回头看了眼大厦，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，金灿灿的，像座黄金打造的牢笼。
回到旅馆，黄同志已经在等他们了。
“怎么样？”他问。
“不配合。”何雨檩说，“黄同志，陈伯在香港，有什么弱点吗？”
黄同志想了想：“他有个儿子，叫陈志豪，三十岁，在美国留学过，现在帮他打理生意。陈伯很疼这个儿子，视为接班人。”
“儿子……”何雨檩心里一动，“能找到他吗？”
“可以。”黄同志说，“陈志豪经常去兰桂坊的酒吧，今晚应该也会去。但何科长，你想干什么？陈伯这种人，动他儿子，会惹大麻烦。”
“不动，就见个面。”何雨檩说，“聊聊天。”
晚上十点，兰桂坊灯火通明。这里是香港著名的酒吧街，霓虹闪烁，音乐震耳，各色人群穿梭其中，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香水的气味。
何雨檩和小陈、周晓梅在一家酒吧里坐下。黄同志指了个方向：“那边，卡座里，穿灰色西装的那个，就是陈志豪。”
何雨檩看过去。陈志豪很年轻，梳着油头，戴着名表，身边围着几个朋友，正在喝酒说笑，典型的富二代模样。
“我去跟他聊聊。”何雨檩说。
“我陪你。”小陈站起来。
“不用，人多反而不好。”何雨檩整理了一下衣服，走过去。
陈志豪看见陌生人过来，皱了皱眉：“找谁？”
“陈公子？”何雨檩用普通话问。
“你是谁？”陈志豪警惕起来。
“内地来的，想跟陈公子谈笔生意。”何雨檩在他对面坐下，“关于你父亲的一些事。”
陈志豪脸色变了，对身边的朋友使了个眼色。朋友们识趣地起身离开。
“你想谈什么？”陈志豪压低声音。
“你父亲在帮一个叫张宏的人。”何雨檩说，“张宏是逃犯，涉嫌贪污数百万。帮他，就是包庇罪，在香港也是重罪。”
陈志豪冷笑：“你说什么，我听不懂。我父亲做正经生意，从不违法。”
“是吗？”何雨檩从怀里掏出张照片，是陈伯和几个内地官员的合影，其中就有张宏，“这张照片，是在你父亲的书房拍的。需要我解释一下，这些官员后来都怎么了吗？”
陈志豪盯着照片，脸色渐渐发白。
“陈公子，你还年轻，有大好前程。”何雨檩说，“没必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，毁了你父亲一辈子打拼的事业，也毁了你自己的未来。”
“你威胁我？”
“不是威胁，是提醒。”何雨檩收起照片，“张宏的事，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证据。你父亲如果继续包庇他，后果很严重。但如果他愿意配合，帮我们找到张宏，我们可以考虑从轻处理。”
陈志豪不说话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，手在抖。
“我给你一晚时间考虑。”何雨檩站起来，“明天中午之前，给我答复。否则，这些照片和资料，就会出现在廉政公署和各大媒体的办公桌上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离开。
回到座位，小陈问：“怎么样？”
“种子埋下了。”何雨檩说，“看他怎么选。”
三人离开酒吧，回到旅馆。何雨檩躺在床上，却睡不着。他在赌，赌陈志豪比他父亲更在乎前途，赌年轻人更容易被吓住。
但赌输了怎么办？
如果陈志豪告诉他父亲，陈伯可能会采取更极端的措施——比如，让他们“消失”在香港。
凌晨三点，手机突然震动。是个陌生号码。
何雨檩接起来：“喂？”
“是何先生吗？”是陈志豪的声音，很紧张，“我……我想跟你见面。”
“在哪儿？”
“尖沙咀码头，现在。”陈志豪说，“我一个人，你也要一个人来。”
何雨檩看了眼时间：“好。”
他叫醒小陈和周晓梅，简单交代了一下，然后单独出门。深夜的香港街头依然热闹，出租车司机听说去尖沙咀，打了个哈欠，没多问。
码头很安静，只有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。陈志豪站在路灯下，影子拉得很长，手里夹着烟，烟头在黑暗里明明灭灭。
看见何雨檩，他扔掉烟头走过来。
“张宏在哪儿？”何雨檩直接问。
“在……在我父亲的一个安全屋里。”陈志豪声音发抖，“在元朗，很偏僻。我父亲给他办了新护照，准备明天送他去菲律宾。”
“具体地址。”
陈志豪递过一张纸条：“这儿。但何先生，你得答应我，不能牵连我父亲。他是被张宏威胁的，张宏说如果不帮他，就举报我父亲以前的事……”
“先找到张宏再说。”何雨檩接过纸条，“你怎么知道这些？”
“我……我偷听了他们的电话。”陈志豪低下头，“我父亲不知道我发现了。何先生，求你了，别毁了我们家。”
何雨檩看着这个年轻人，眼神里有恐惧，有哀求，也有最后一点良知。
“如果你说的是真的，你父亲配合我们抓到张宏，我们可以考虑情节，从宽处理。”他说，“但现在，你要跟我去元朗。”
“现在？”
“对，现在。”何雨檩说，“张宏明天就走，今晚是最后的机会。”
陈志豪犹豫了几秒，点头：“好，我带路。”
两人拦了辆出租车，直奔元朗。路上，何雨檩给黄同志发了短信，请求支援。黄同志很快回复，说已经通知联络办和香港警方，但正式手续需要时间，让他们先盯着，不要轻举妄动。
元朗在郊区，车开了四十分钟才到。陈志豪指着一片老旧的唐楼区：“就在那儿，三楼，窗户贴了蓝色薄膜的那间。”
何雨檩抬头看。三楼有几个房间亮着灯，但蓝色薄膜的窗户是暗的。
“你确定他在里面？”
“确定。”陈志豪说，“我父亲下午让我送过东西，我看见了。”
何雨檩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。唐楼区很杂乱，小巷纵横，容易藏人，也容易逃跑。如果张宏察觉，从后门溜走，很难追。
“你在这儿等着。”他对陈志豪说，“我去看看。”
“何先生，小心。我父亲安排了人守着，有枪。”
枪。何雨檩心里一沉。没有武器，对方有枪，硬闯等于送死。
他退到阴影里，观察了一会儿。唐楼门口有个小卖部还开着，老板在打瞌睡。三楼那个房间的窗户，虽然暗着，但窗帘动了一下——有人在里面。
怎么进去？
正想着，手机震动。是小陈。
“何科长，我们在路上了，还有十分钟到。黄同志说，香港警方已经出发，但至少要半小时。”
十分钟。半小时。
何雨檩看了眼三楼窗户。如果张宏察觉，可能等不了半小时。
他做了决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