押送张宏的车辆在凌晨的香港街道上疾驰。
何雨檩坐在副驾驶座,透过后视镜看向后排——张宏戴着手铐,头低垂着,像一截被抽掉脊骨的死肉。小陈和周晓梅分坐两侧,神情紧绷。窗外,霓虹灯的光晕飞速倒退,在车窗上拉出模糊的彩条。
“何科长,联络办那边已经安排好了。”开车的黄同志打破沉默,“早上七点的火车,直接到深圳,那边有车接。中午应该能回到省城。”
“辛苦。”何雨檩说。
他的左肩还在隐隐作痛。昨晚夺枪时用力过猛,旧伤被牵动,此刻像有根针在骨头缝里扎。他悄悄活动了一下手臂,动作很轻,但还是被周晓梅注意到了。
“何科长,你肩膀……”她低声问。
“没事。”何雨檩打断她,“小周,到深圳后你负责联系赵主任,汇报情况。小陈,你看好张宏,寸步不离。”
“明白。”
车子驶入一条隧道,灯光骤然昏暗下来。张宏突然抬起头,在后视镜里与何雨檩的目光对上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冰冷的、近乎嘲讽的笑意。
“何雨檩,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,“你以为抓了我,就赢了?”
何雨檩没说话。
“陈伯不会放过你。”张宏继续说,“他在香港混了四十年,黑白两道都得给他面子。你动了他的人,坏了规矩,他有一百种方法弄死你。”
“张宏!”小陈厉声喝道,“闭嘴!”
张宏笑了,那笑声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:“年轻人,别急。我说的是实话。你们纪委办案,讲程序,讲证据。可香港这地方……有时候不讲这些。”
隧道出口的光越来越近。何雨檩握紧了手里的公文包,里面装着张宏的假护照、从安全屋搜出的部分现金,还有那只从大汉手里夺来的手枪——已经交给香港警方作为证物备案,但那份移交记录也躺在包里。
车子冲出隧道,晨光扑面而来。
何雨檩眯起眼睛。远处,罗湖口岸的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。
“何科长,”黄同志忽然说,“后面有辆车,跟了我们三条街了。”
何雨檩回头。一辆黑色丰田轿车,保持着一百多米的距离,不紧不慢地跟着。车型普通,车牌被泥污遮住大半,看不清号码。
“什么时候发现的?”
“从元朗出来就一直跟着。”黄同志说,“我试过变道、减速,它都跟着。不是巧合。”
何雨檩心跳加快。陈伯的人?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?
“能甩掉吗?”
“我试试。”黄同志踩下油门,车子加速向前。同时,他拿起对讲机,用粤语快速说了几句。
丰田车也跟着加速。
距离口岸还有两公里。道路变得拥挤起来,清晨过关的货车排成长龙。黄同志在车流中穿梭,几次试图变道甩开跟踪者,但那辆丰田像幽灵一样紧咬不放。
“何科长,情况不对。”周晓梅忽然指着前方,“那辆货车……”
前方路口,一辆集装箱货车正在缓慢转弯,庞大的车身几乎堵死了整条车道。黄同志不得不减速。就在这时,丰田车突然加速,从左侧超车,别到了他们前面,然后猛地刹车——
“哐!”
追尾。不算严重,但两辆车卡在了一起。
丰田车上下来三个男人,穿着工装,看起来像普通的司机。为首的是个光头,脸上有道疤——何雨檩瞳孔骤缩,这道疤他记得,昨晚在元朗唐楼,那个被他一枪托砸晕的大汉,脸上就有这么道疤。
不是同一人,但太像了。
“喂!怎么开车的!”光头拍打着车窗,操着蹩脚的普通话,“下来!赔钱!”
黄同志降下车窗,用粤语交涉:“阿sir,我们有急事,可以私了。”
“私什么了!你看看我车头都凹了!”光头嗓门很大,引来周围司机探头张望。他的两个同伙已经绕到车后,看似在检查损伤,实际上挡住了后退的路。
何雨檩的手摸向腰间——空的。枪已经交了。他看向小陈,小陈微微摇头,示意别轻举妄动。
“多少钱?”黄同志问。
“五千!少一分都不行!”光头伸出五根手指。
“五千?你这是敲诈!”
“敲诈?你撞了车还有理了?”光头猛地拉开车门,“下来!咱们好好说道说道!”
他的手伸向黄同志,动作看似拉拽,实则往车里探——目标是后排的张宏。
何雨檩动了。
他推开副驾驶门,下车,绕到光头面前:“兄弟,有话好说。”
光头愣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他会直接下车。“你又是谁?”
“我是他朋友。”何雨檩挡在车门和光头之间,“这样,我们赶时间,给你三千,现在就走。不然报警,等警察来处理,大家都麻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