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家公司的老板,是我的老朋友。他很欣赏您这样的年轻干部,如果您有兴趣,周末可以一起喝喝茶,聊聊天。都是正经生意人,多个朋友而已。”
何雨檩接过名片。纸张很厚,烫金字体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他没说话,把名片放在桌上。
“郑律师,”他站起来,“您的意思我明白了。我会认真考虑。今天就到这里吧。”
郑文远也站起来,笑容依旧:“好的,我等您消息。不过何同志,时间不等人。张宏的案子很快要移送检察院,在那之前,如果有转机,对大家都好。”
握手告别。郑文远的手干燥而有力。
何雨檩走出咖啡厅,阳光刺眼。他站在路边,看着车来车往,深深吸了口气。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,还有秋天特有的干爽气息。
口袋里的录音笔还在运转。他关掉它,手指碰到那张名片,烫金的边缘有些扎手。
回到纪委大楼时,正好中午。林静在走廊遇见他,低声说:“何科长,赵主任让您去他办公室。”
“现在?”
“嗯,说有事。”
赵卫国办公室里烟雾缭绕。窗户开着,但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四五个烟头。看见何雨檩进来,赵卫国掐灭手里的半支烟。
“谈完了?”
“谈完了。”何雨檩把录音笔和那张名片放在桌上。
赵卫国先听了录音,全程没说话,只是眉头越皱越紧。听完后,他拿起名片看了看,冷笑一声:“华鑫投资……这家公司我知道,老板叫吴文华,做地产起家,背景很深。”
“郑文远说,这家公司的老板想认识我。”
“认识你?”赵卫国把名片扔回桌上,“他是想拉你下水。雨檩,郑文远今天说的这些话,句句都是坑。答应他,你就是渎职;不答应,他背后的势力就会视你为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何雨檩说,“主任,张宏供述的那份名单……”
“我已经看到了。”赵卫国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,“今天上午,审理室初审张宏,他主动交代的。和你拿到的清单基本一致,但多了一个人。”
他翻开文件夹,指着一个名字:“这个人,认识吗?”
何雨檩看过去——韩建国,省发改委副主任。
他心头一震。这个人他听说过,下一届发改委主任的热门人选,传闻可能要进省委班子。
“张宏说,韩建国通过他收受过三笔钱,总共八十万。时间在五年前,当时韩建国还是处长。”赵卫国合上文件夹,“如果属实,这就是一条大鱼。”
“核实了吗?”
“刚开始。”赵卫国点燃一支新烟,“但雨檩,你想过没有?张宏为什么早不交代晚不交代,偏偏在这个时候,这么痛快地供出韩建国?”
何雨檩明白了:“他想把水搅浑。”
“对。”赵卫国吐出一口烟雾,“韩建国这个级别,要动他,需要省委批准。一旦启动调查,动静会很大,牵扯会很广。到时候,张宏的案子就可能被裹挟进去,拖延,甚至……被交易。”
“用韩建国换他自己?”
“不止。”赵卫国摇头,“韩建国在省里经营多年,关系网比张宏大得多。动他,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。有些人可能会想:与其让张宏咬出更多人,不如让他闭嘴。怎么闭嘴?让他死在看守所,或者……让他翻供,说之前的供述是刑讯逼供。”
何雨檩背脊发凉。这潭水,比他想的更深。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
“两条路。”赵卫国竖起两根手指,“第一,按兵不动,把张宏的案子正常移送,不理会他的供述。这样最安全,但可能放过大鱼。”
“第二呢?”
“第二,深挖。”赵卫国盯着他,“但这条路很危险。韩建国如果真有问题,他背后可能还有人。挖下去,可能会挖到我们动不了的人。”
办公室安静下来。窗外传来远处的汽车喇叭声,显得格外刺耳。
何雨檩想起郑文远的话:“有些人希望案子到此为止。”
“主任,”他说,“我想查。”
赵卫国看了他很久,缓缓问:“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”何雨檩点头,“张宏的供述是真是假,查了才知道。如果是真的,那韩建国就不该逍遥法外。如果是假的……那也要还人清白。”
“查韩建国,需要省纪委常委会批准。”赵卫国说,“我可以提案,但不一定能通过。而且就算通过了,谁来查?你刚办完张宏的案子,再接手韩建国,目标太大。”
“我可以暗中调查。”何雨檩说,“不正式立案,先摸情况。如果有确凿证据,再正式启动。”
赵卫国沉思片刻:“这样……倒是可以。但雨檩,你要记住,韩建国不是张宏。他是省管干部,在省里人脉很广。你查他,就像在雷区里走路,一步踩错,就可能粉身碎骨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“还有陈伯那边。”赵卫国掐灭烟,“郑文远今天提到他,不是随口一说。我收到消息,陈志豪昨天突然离开香港,去了新加坡。而陈伯……没有任何动作。这不正常。”
“您觉得他会报复?”
“一定会。”赵卫国说,“但他不会亲自动手。像他那种人,有一百种方法让你难受。雨檩,这段时间你要格外小心。出门注意周围,家里也留意异常。”
何雨檩点头。他想起了母亲和何雨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