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办公室出来,已经是下午一点。何雨檩没去食堂,回到自己办公室,关上门。他需要理清思路。
张宏的供述,郑文远的交易,韩建国的线索,陈伯的威胁……这些事像一团乱麻,缠在一起。
他打开笔记本,开始梳理。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,列出一个个名字,画出一条条关系线。
写到一半时,手机震动。是苏晚晴发来的短信:“何科长,今天忙吗?我弟弟的事,想再谢谢您。”
何雨檩看着短信,犹豫了一下,回复:“晚上有空,老地方?”
“好,六点半见。”
放下手机,他继续写。但脑子里却浮现出昨晚吃饭的画面——那家小馆子灯光温暖,苏晚晴说话时眼睛会微微弯起,像月牙。她说她弟弟在保卫科干得很认真,还说她母亲想请他到家里吃饭,亲自道谢。
很平常的对话,却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。
也许,这就是生活该有的样子。有案子要办,也有饭要吃,有关心你的人,也有你想关心的人。
他写完最后一行字,合上笔记本。窗外的阳光已经西斜,在墙上投出长长的影子。
晚上六点二十,何雨檩提前到了那家小馆子。店面不大,但干净,老板认识他,笑着打招呼:“何同志,还是老位置?”
“老位置。”
他坐在靠窗的桌边。从这个角度,能看到街道和对面的商店。他习惯性地观察四周——门口卖水果的小贩,对面书店的老板,路上来往的行人。没有异常。
六点半,苏晚晴准时出现。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,头发扎成马尾,看起来比在医院时柔和许多。
“等很久了?”她坐下,有点不好意思。
“刚来。”何雨檩把菜单推过去,“看看吃什么。”
点完菜,苏晚晴从包里拿出一个饭盒:“我妈妈做的桂花糕,让我带给您。她说不是什么好东西,就是一点心意。”
饭盒是旧的,但洗得很干净,盖子上印着褪色的牡丹花图案。何雨檩接过来,还能感觉到温热的触感。
“替我谢谢阿姨。”
“该我们谢您。”苏晚晴认真地说,“我弟弟那份工作,对他真的很重要。他退伍回来大半年,一直没着落,整个人都蔫了。现在好了,每天早出晚归,干劲十足。”
“是他自己肯干。”何雨檩说,“保卫科的老孙夸过他,说小伙子踏实。”
苏晚晴笑了,眼睛弯弯的:“那也是您给的机会。”
菜上来了。简单的三菜一汤,但做得精致。何雨檩其实没什么胃口,肩膀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但他还是慢慢吃着。
“何科长,”苏晚晴忽然问,“您肩膀的伤……真的没事吗?我是医生,看得出您动作有点不自然。”
何雨檩顿了顿:“旧伤,有点发炎,已经处理过了。”
“如果信得过我,明天可以来医院,我帮您看看。”苏晚晴说,“我们外科有个老主任,对骨科创伤很有经验。”
“好,有空我去。”
两人安静地吃饭。街灯渐次亮起,透过玻璃窗,在桌面上投下暖黄的光晕。这一刻很宁静,宁静得让何雨檩几乎忘了那些纷繁复杂的案子,忘了那些藏在暗处的威胁。
但只是几乎。
他眼角余光瞥见街对面,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站在书店门口,似乎在翻看杂志,但目光时不时瞟向这边。
何雨檩放下筷子。
“怎么了?”苏晚晴察觉到他神色变化。
“没事。”何雨檩重新拿起筷子,但身体已经绷紧,“苏医生,你一会儿怎么回去?”
“坐公交,两站路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何雨檩说,“天黑了,不安全。”
苏晚晴愣了愣,脸微微泛红:“不用麻烦,我自己可以……”
“不麻烦。”何雨檩叫来老板结账,“走吧。”
走出餐馆时,那个黑夹克男人已经不见了。但何雨檩没放松警惕。他陪着苏晚晴走到公交站,等车来,看着她上车,记下车牌号,然后才转身离开。
街道上行人渐少。何雨檩没直接回家,而是绕了一段路,穿过两条小巷,确认没有人跟踪后,才往四合院方向走。
路过一个公用电话亭时,他停下来,拨通了王振山的号码。
“王副局长,是我。”
“雨檩?这么晚什么事?”
“我想请您帮个忙。”何雨檩压低声音,“查一个人,韩建国,省发改委副主任。特别是他五年前的经济往来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:“这个人……我知道。雨檩,你怎么盯上他了?”
“张宏供出来的。”
更长久的沉默。然后王振山说:“雨檩,这个事,你最好别碰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韩建国有个弟弟,叫韩建军,在公安部工作。”王振山声音很沉,“虽然不是直管,但能量不小。而且韩建国本人,是省里重点培养的干部。没有铁证,动不了他。”
“所以如果有问题,就更该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