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道理是这个道理,但……”王振山叹了口气,“雨檩,你刚办完张宏的案子,已经树敌不少。韩建国这条线,水太深。我建议你,先放一放。”
“如果放不了呢?”
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,王振山点了支烟。
“如果你非要查,”他说,“那就小心再小心。韩建国这种人,反侦察意识很强。查他,不能明着来。我这边……可以帮你摸摸底,但需要时间。”
“谢谢王副局长。”
“先别谢。”王振山说,“雨檩,有句话我得提醒你。张宏在这个节骨眼上供出韩建国,很可能是有人指使。目的也许不是真让你查韩建国,而是……引你上钩。”
“引我上钩?”
“对。”王振山缓缓说,“如果你真去查韩建国,就可能触碰到某些人的核心利益。到时候,他们要对付你,就有了正当理由——干扰省管干部正常工作,破坏省里经济发展大局。这顶帽子,你戴不起。”
何雨檩握紧话筒。街灯的光晕在电话亭玻璃上泛开,映出他凝重的脸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他说。
挂掉电话,他在电话亭里站了很久。夜风吹过,带着深秋的寒意。
走出电话亭时,他做了决定。
查,但要换种方式查。不直接碰韩建国,而是从他五年前的经济往来入手。张宏说那三笔钱是通过外贸渠道走的,那就有可能留下痕迹。
而外贸这条线,他刚办过张宏的案子,熟悉。
回到四合院时,已经九点多。院里静悄悄的,只有易中海屋里的灯还亮着。何雨檩经过时,门开了,易中海披着外套走出来。
“雨檩,才回来?”
“嗯,有点事。”
易中海打量着他,压低声音:“下午有个陌生人来院里,打听你。”
何雨檩心头一紧:“长什么样?”
“四十多岁,穿西装,戴眼镜,说话很客气。说是你同事,找你拿文件。但我看不像——他眼神太活,不像坐办公室的。”
“他说什么了?”
“就问你在不在,平时什么时候回来,家里还有谁。”易中海说,“我说你出差了,不知道什么时候回。他留了个电话号码,说让你回来打给他。”
易中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。上面是一串数字,没有署名。
何雨檩接过纸条,手指碰到纸张时,感觉到一种异样的滑腻——像是涂了层极薄的蜡。
“易师傅,这人后来去哪儿了?”
“走了,但我在窗口看见,他在街口打了个电话,然后有辆车来接他。”易中海顿了顿,“雨檩,你是不是又惹上什么麻烦了?”
“没事,工作上的事。”何雨檩把纸条收好,“易师傅,这几天麻烦您多留意,要是有陌生人再来,直接报警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易中海点头,“你自己也小心。”
回到屋里,何雨檩打开灯,把纸条放在桌上。灯光下,纸张表面泛着细微的反光。他戴上手套,用镊子夹起纸条,对着光仔细看。
在电话号码的右下角,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印记——像是用什么尖锐的东西轻轻划出来的。
一个字母:C。
陈?还是……催?
他放下纸条,走到窗前。院子里黑漆漆的,老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张牙舞爪。
远处传来夜班火车的汽笛声,悠长而苍凉。
何雨檩关掉灯,让黑暗笼罩房间。只有窗外的月光漏进来,在地上投出方形的光斑。
他坐在黑暗里,肩膀的疼痛一阵阵袭来。
但比疼痛更清晰的,是那种被盯上的感觉。
像丛林里被猎食者锁定的猎物。
而猎食者,不止一个。
张宏、郑文远、陈伯、韩建国……甚至可能还有更多他不知道的人。
他们都在这片黑暗里,静静等待。
等待他犯错,等待他露出破绽。
何雨檩握紧拳头,指甲嵌进掌心。
那就来吧。
看谁先沉不住气。
看谁先露出马脚。
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着。
夜还很长。
而战斗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