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檩没说话。赵卫国的担心有道理,这太像陷阱了。
但他想起父亲当年讨要抚恤金时的眼神,想起母亲这些年受的委屈,想起刘福贵脖子上的勒痕,想起何雨柱额头那道疤。
有些事,明知道是陷阱,也得往里跳。
因为不跳,那些该被惩罚的人就永远逍遥法外。
“主任,”他开口,声音很平静,“让我试试。如果真有陷阱,我会小心。如果查不到东西,我认。但如果真有线索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赵卫国懂了。
“需要多久?”
“三天。”何雨檩说,“三天时间,我摸摸底。如果真有发现,我们再正式立案。”
赵卫国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
“好。”他终于说,“三天。但雨檩,你记住:第一,所有调查必须在法律框架内进行;第二,遇到任何阻力,立刻停止,回来汇报;第三,注意安全,每天早晚各打一个电话报平安。”
“明白。”
从办公室出来,何雨檩直接去了外管局。大楼在市中心,二十多层,玻璃幕墙反射着天空的灰白色。他出示证件,说明来意,前台工作人员打了个电话,然后引他到三楼的接待室。
等了二十分钟,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处长来了,姓刘,戴着眼镜,笑容职业而疏离。
“何科长,听说您要查五年前的档案?”刘处长给他倒了杯水,“不知道是什么案子需要?”
“一个经济案件的协查。”何雨檩递过协查函,“涉及几笔外贸汇款,需要看看当时的审批记录。”
刘处长接过函件,仔细看了几遍,推了推眼镜:“何科长,五年前的档案量很大,而且很多已经移交档案馆了。您要查具体哪几笔?”
“张宏经手的,收款方是香港公司的,时间在五年前的九月到十一月之间。”何雨檩说,“大概十几笔,不会太多。”
刘处长面露难色:“这个……我需要请示领导。外管局的档案管理有严格规定,不是随便谁都能查的。”
“省纪委的协查函,应该够格吧?”
“够格,够格。”刘处长站起来,“您稍等,我去去就来。”
她离开接待室,门轻轻关上。何雨檩看了眼手表,上午十点二十。
他走到窗边,看向外面。街道上车流缓慢移动,像一条金属的河流。从这个角度,能看到对面银行的招牌,还有远处工地的塔吊。
二十分钟后,刘处长回来了,身后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头发花白,穿着深色夹克,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何科长,这是我们档案处的王处长。”刘处长介绍道。
王处长没握手,直接坐下,语气生硬:“何同志,你要查的档案,我们调不出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五年前的档案,按规定已经移交市档案馆了。”王处长说,“你要查,得去档案馆办手续。”
“但我查的是外贸汇款审批档案,按规定,外管局应该保留副本。”
“副本是有,但不对外开放查阅。”王处长板着脸,“何同志,我们理解你们办案需要,但也要遵守规定。外管局的档案涉及国家经济机密,不能随便查。”
何雨檩看着王处长。对方眼神躲闪,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——他在紧张。
“王处长,”何雨檩放缓语气,“我查的是已经结案的陈年旧账,不涉及现行政策。而且协查函写得很清楚,只查阅,不复印,不带走。如果真有规定不允许,请您拿出文件依据。”
王处长脸色更难看:“规定是内部规定,没有文件。”
“那就请王处长请示一下能拿出文件依据的领导。”何雨檩站起来,“我明天再来。”
他走出接待室,能感觉到身后两道目光紧紧盯着自己。下楼梯时,他刻意放慢脚步,听见楼上传来压低声音的争吵:
“不是说好了不让他查吗……”
“我能怎么办?人家手续齐全……”
声音很快消失。何雨檩走出大楼,站在路边点了支烟。烟雾在秋风中迅速消散。
阻力比他想的还大。一个简单的档案查阅,处长亲自出面阻拦,这不合常理。
除非,那些档案里真有东西。
他掐灭烟,走向街对面的咖啡厅。选了靠窗的位置,点了一杯美式,然后拿出笔记本,开始记录。
王处长的反应,刘处长的拖延,外管局大楼的布局,可能的档案存放位置……一条条列下来。
咖啡喝到一半时,手机震动。是周晓梅发来的短信:“何科长,你要查的外管局档案,我这边有个线索。我表哥在外管局信息中心工作,他说五年前的电子档案有备份,但需要内部权限才能调阅。”
何雨檩回复:“能帮忙吗?”
“他说可以试试,但风险很大。如果被发现,工作可能不保。”
“告诉他,只要帮忙调出九月到十一月,张宏经手的香港公司汇款记录就行。不用复制,看一眼就好。”
“好,我联系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