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何雨檩小心地把文件装回档案袋:“孙老师,这些文件,我需要带回纪委。”
“拿去吧。”孙建国摆摆手,“本来就是为了这一天留的。不过何科长,你要小心。五年前我没能查下去,就是因为阻力太大。现在你有了证据,但阻力只会更大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从孙建国家出来,已经是傍晚。何雨檩抱着档案袋,走在老城区的街道上。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,街边的小店亮起暖黄的灯光,空气里有炸油饼的香味。
一切看起来平静而温暖。
但何雨檩知道,这份平静很快就会被打破。
他回到纪委时,大楼里已经没什么人了。他把档案袋锁进办公室的保险柜,然后坐在桌前,看着窗外渐暗的天空。
手机震动。是苏晚晴。
“何科长,今天忙吗?我妈妈又做了桂花糕,让我给你送点。”
何雨檩看着这条短信,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。温暖,愧疚,还有一丝不安。
他回复:“谢谢阿姨,但我今晚要加班,改天吧。”
“好,那您注意休息。”
放下手机,他闭上眼睛。脑子里全是那些文件,那些签名,那些数字。
八十万。三笔汇款,加上截图那笔八十万,总共一百六十万。张宏供述的三笔,原来不是三十万、二十万、三十万,而是三十万、二十万、三十万,再加上独立的八十万。
韩建国通过张宏,至少收了一百六十万。
而这可能只是冰山一角。
他需要更多证据,需要把这些碎片拼成完整的证据链。但下一步该怎么走?直接找韩建国?还是继续深挖陈伯那条线?
正想着,办公室门被敲响。
“进。”
林静推门进来,脸色不太对:“何科长,刚才有人送来这个。”
她递过一个信封,普通牛皮纸,没有署名。
何雨檩接过,拆开。里面只有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他今天下午从孙建国家出来的场景,抱着档案袋,走在老城区的街道上。拍摄角度是从对面楼房的窗户,用的是长焦镜头,画面很清晰,连他脸上的表情都能看清。
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一行字:
“有些东西,不该碰。”
何雨檩握紧照片,纸张边缘割得指腹生疼。
对方不仅知道他去了孙建国家,还知道他拿到了什么。
而这意味着,他身边有眼睛。
或者,孙建国那边……有眼睛。
他抬头看向林静:“谁送来的?”
“一个跑腿的小伙子,说有人付钱让他送到纪委,指名给您。”林静声音有些发抖,“何科长,这……这是威胁吧?”
“没事。”何雨檩把照片收进抽屉,“你去忙吧,今天早点下班。”
林静犹豫了一下,还是离开了。
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。何雨檩打开抽屉,拿出那张照片,对着灯光仔细看。
照片拍摄时间大约是下午五点半,天色将暗未暗。他从孙建国家出来时,确实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,但以为是错觉。
现在看来,不是错觉。
对方在警告他,也在展示能力——我们随时能盯着你,知道你的一举一动。
他把照片和那张写有“C”的纸条放在一起。同样的威胁,不同的方式。
窗外,夜色已经完全降临。城市灯火璀璨,像一片倒置的星空。
何雨檩关掉台灯,让黑暗笼罩房间。
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,然后打开保险柜,取出档案袋,把里面的文件一份份拿出来,在桌上铺开。
韩建国的签名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要么把这些人送进去,要么……被他们送进去。
没有第三条路。
他拿起笔,在笔记本上写下明天的计划:
将证据整理成正式报告,提交赵卫国。
申请对韩建国立案调查。
加强安全防范,特别是母亲和弟弟那边。
联系王振山,请求协助监控可能的安全威胁。
写完这些,他合上笔记本,看向窗外。
夜空中有几颗星星,很淡,但很坚定。
就像某些信念,微弱,但永不熄灭。
他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。伤口还在疼,但比起心里的那份沉重,肉体的疼痛反而显得轻微。
走到门口时,他回头看了眼桌上那些文件。
月光照在纸上,那些签名像一个个沉默的罪证,等待着被揭开,被审判。
而他要做的,就是推开那扇门。
不管门外是刀山火海,还是万丈深渊。
都得推。
因为他是何雨檩。
是这道防线。
而防线,不能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