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医院时,已经是上午九点。街道上车水马龙,上班的人群匆匆走过,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各自的生活。何雨檩站在路边,看着这一切,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孤独。
敌人藏在暗处,手段狠辣,行动迅速。而他在明处,每一步都走得艰难。
手机震动,是赵卫国发来的短信:“已联系银行,下午三点见面。地点:中山路茶楼二楼雅间。”
他回复:“收到。”
下午两点五十,何雨檩提前到了茶楼。这是个老式茶楼,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,空气中弥漫着茶香和点心甜腻的气味。二楼雅间里,赵卫国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已经在等,男人穿着银行制服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“雨檩,这是中行的李行长。”赵卫国介绍,“老李,这是何雨檩,我手下最能干的科长。”
李行长起身握手,笑容客气但疏离:“何科长,年轻有为。”
三人坐下,服务员上了茶和点心后退出,关上门。
“老赵,你说要查五年前的跨境汇款记录,”李行长开门见山,“具体查什么?”
何雨檩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,上面列着三笔汇款的详细信息:时间、金额、收款方、汇款人。
李行长接过纸,戴上眼镜看了几分钟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这三笔汇款……”他抬起头,“确实有记录。但汇款人不是张宏,而是一家叫‘鑫源贸易’的公司。”
何雨檩心头一跳:“鑫源贸易?”
“对。”李行长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几张复印件,“这是当时的汇款申请书和审批单。你看,汇款人是鑫源贸易,收款人是香港那三家公司。用途是设备采购。”
何雨檩接过复印件仔细看。文件是真的,纸张泛黄,印章清晰。汇款金额、时间、收款方都对得上,但汇款人一栏,确实是“鑫源贸易”,而不是张宏个人。
“这家鑫源贸易,是什么背景?”赵卫国问。
“民营公司,注册法人叫王鑫,做外贸生意的。”李行长说,“不过这家公司五年前就注销了,王鑫本人……听说出国了,具体去哪儿不清楚。”
“汇款审批流程呢?”何雨檩问,“跨境汇款需要外管局批文,批文上是张宏的名字吗?”
李行长翻出另一份文件:“这是外管局的批文复印件。批文上写的是‘同意鑫源贸易向香港XX公司汇款XX万元’,下面是张宏的签名。”
何雨檩看着那份批文。和他拿到的假文件几乎一模一样,唯一的区别是汇款人单位。
“所以流程是:鑫源贸易申请汇款,张宏审批,银行执行。”赵卫国总结道,“那么问题来了:鑫源贸易为什么要给香港公司汇这三笔钱?真正的付款人是谁?”
李行长推了推眼镜:“老赵,这个问题……超出我的权限了。银行只负责执行合规的汇款指令,不管资金的实际来源和用途。”
“但你可以查鑫源贸易的账户流水。”何雨檩说,“这三笔钱,是谁打到鑫源贸易账户上的?”
李行长沉默了一会儿,压低声音:“何科长,你知道银行有保密义务。客户的账户信息,不能随便查。”
“如果是配合纪委办案呢?”
“那需要正式手续。”李行长说,“而且……我实话跟你们说吧,鑫源贸易这个账户,五年前注销的时候就很蹊跷。账户里最后几笔交易,都是大额现金存款,然后迅速转出。我们当时怀疑是洗钱,但没证据。”
“现金存款?”何雨檩追问,“多少金额?存款人是谁?”
“单笔都是几十万,存款人是不同的个人,但都是假身份证。”李行长苦笑,“那时候监管没现在严,假身份证开户的不少。等我们发现时,账户已经注销了。”
线索又断了。
何雨檩靠在椅背上,感觉像在迷宫里打转。每找到一条路,走到底都是死胡同。
“老李,能不能帮个忙,”赵卫国开口,“查查当年经办这几笔汇款的具体经办人?也许他们记得些什么。”
“五年了,经办人可能早就调岗或者离职了。”李行长说,“不过我回去可以问问。有消息再联系你们。”
茶喝完了,点心没动。李行长先离开,雅间里只剩下何雨檩和赵卫国。
“主任,”何雨檩说,“鑫源贸易这条线,可能是关键。这家公司专门用来洗钱,收现金,然后通过外贸渠道转到香港。张宏负责审批,韩建国可能通过这个渠道收钱。”
“推论合理,但没证据。”赵卫国喝了口凉掉的茶,“汇款人是鑫源贸易,不是韩建国。就算查到鑫源贸易的现金来自韩建国,他也可以说那是借款、投资、或者其他合法往来。要定受贿罪,必须证明他利用职务便利为对方谋利,并且收受了财物。”
“张宏的供述……”
“翻供了。”赵卫国放下茶杯,“现在死无对证。”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楼下传来茶客的喧哗声,谈笑声,一切都那么正常,那么遥远。
“雨檩,”赵卫国忽然说,“你肩膀的伤,该去医院复查了。”
何雨檩愣了一下,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说这个。
“苏医生昨天给我打了个电话,问我你的情况。”赵卫国看着他,“她说你答应去复查,但一直没去。”
“我……忙忘了。”
“再忙也得顾身体。”赵卫国站起来,“去吧,现在就去。医院那边,我打过招呼了,苏医生在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