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是案子……”
“案子要查,身体也要紧。”赵卫国拍拍他的肩,“去吧。也许换个环境,能想到新思路。”
何雨檩犹豫了一下,还是点头。他确实需要透透气,这间茶楼太闷了,闷得他喘不过气。
走出茶楼时,下午的阳光很好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他拦了辆出租车,报出医院的名字。
车子驶过繁华的街道,经过百货大楼,经过电影院,经过他常去的那家小馆子。一切都熟悉而陌生。
到医院时,苏晚晴正在诊室里写病历。看见他进来,她放下笔,笑了:“终于来了。”
“抱歉,最近有点忙。”
“看出来了。”苏晚晴示意他坐下,“脸色不好,肩膀还疼吗?”
“有点。”
苏晚晴走过来,动作轻柔地解开他的衣领,检查伤口。她的手指很凉,触碰到皮肤时,何雨檩微微一颤。
“伤口恢复得还可以,但有点发炎。”苏晚晴说,“得重新换药,再打一针消炎。你最近是不是又剧烈活动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撒谎。”苏晚晴看着他,眼神温和但坚定,“何科长,我是医生,看得出伤口的情况。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,我怎么治都没用。”
何雨檩低下头,没说话。
苏晚晴叹了口气,开始给他换药。消毒时,酒精刺激伤口,疼得他咬紧牙关,但一声不吭。
“疼就说出来,不丢人。”苏晚晴轻声说。
“不疼。”
“嘴硬。”苏晚晴动作放得更轻,“何科长,我知道你工作特殊,压力大。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,垮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换完药,打针。针头刺进皮肤时,何雨檩闭上眼睛。他能闻到苏晚晴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——是她常用的护手霜的味道。
“好了。”苏晚晴按住针眼,“按五分钟。今天别洗澡,伤口别碰水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苏晚晴坐回桌前,继续写病历,“何科长,有句话……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弟弟在保卫科,听到一些传闻。”苏晚晴停下笔,抬头看他,“说你在查一个大案子,得罪了很多人。还有人……在打听你家里的情况。”
何雨檩心头一紧: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就这两天。”苏晚晴说,“我弟弟说,有个陌生人去保卫科,说是你朋友,问你母亲住在哪儿,平时什么时候在家。老孙——就是你们厂保卫科的那个老孙——觉得不对劲,没告诉他,后来跟我说了。”
何雨檩握紧拳头。对方动作真快,已经开始调查他的家人了。
“苏医生,”他说,“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也谢谢你弟弟。这段时间……你们都要小心。如果遇到陌生人打听我或者我家人的情况,立刻报警,然后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这么严重吗?”苏晚晴眼神里流露出担忧。
“可能比想象的还严重。”何雨檩站起来,“我先走了,还有事。”
“何科长,”苏晚晴叫住他,“如果需要帮忙……我可以让我弟弟多留意厂里的情况。他在保卫科,消息灵通。”
何雨檩看着她,这个温婉的女医生,此刻眼神坚定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有异常情况,随时告诉我。”
走出诊室时,走廊里人来人往,病人、家属、医生、护士,每个人都行色匆匆。何雨檩穿过人群,感觉自己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,周围的水流都在把他往回推。
手机震动,是赵卫国发来的短信:“速回纪委,有急事。”
他回了个“马上”,快步走出医院大楼。路边拦车时,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。
医院门口,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站在报亭旁,似乎在买报纸。但当何雨檩看过去时,对方迅速转身,消失在人群中。
不是错觉。
真的有人在跟着他。
何雨檩坐进出租车,对司机说:“去省纪委,快点。”
车子启动,汇入车流。他透过后窗玻璃观察,没看到可疑车辆。但他知道,那双眼睛还在。
无处不在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