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手术成功率多少?”赵卫国问。
“三成。”医生实话实说,“但不做手术,可能撑不过一周。”
赵卫国沉默了几秒:“跟他老伴商量,我们尊重家属意见。”
医生点头离开。走廊里又安静下来,只有病房里隐约传出的仪器声。
“雨檩,”赵卫国忽然说,“你觉得孙建国说的是真的吗?”
“您怀疑他?”
“不是怀疑他,是怀疑整个事。”赵卫国压低声音,“文件被换,他心脏病发,现在又说真文件可能在仓库——这一切都太顺了,顺得像……像有人设计好的。”
何雨檩一愣。他确实没从这个角度想过。
“如果真有人设计,”赵卫国继续说,“那目的可能有两个:第一,把我们引向外管局仓库,那里可能有陷阱;第二,拖延时间,让我们把精力耗在这条线上,而他们处理真正的证据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……”
“两条腿走路。”赵卫国说,“仓库那边,我派人去摸情况,但不动手。你这边,继续查鑫源贸易那条线。既然银行记录显示钱是鑫源贸易汇出的,那我们就查鑫源贸易到底是谁的。”
“可公司已经注销了,法人也出国了。”
“法人出国,但公司总有员工,有合作伙伴,有上下游客户。”赵卫国说,“五年时间不长,总有人记得什么。雨檩,你办案的优势是什么?不是坐在办公室看文件,是走出去,找人,问话。用你在部队学的那套——侦查、追踪、突破。”
何雨檩明白了。他需要回到最基础的侦查工作上。
“我这就去查鑫源贸易的社会关系。”
“注意安全。”赵卫国叮嘱,“对方知道你盯上这条线了,可能会有所防备。遇到情况,不要硬来,及时汇报。”
离开医院时,天已经黑了。何雨檩站在门口,观察四周。那辆黑车不见了,但街对面停着一辆银色面包车,车窗贴了深色膜,看不清里面。
他装作没看见,走向公交站。等车时,他拨通了小陈的电话。
“小陈,帮我查个公司,鑫源贸易,五年前注销的。我要所有能找到的信息——员工名单、合作伙伴、注册地址、办公地点,越详细越好。”
“什么时候要?”
“现在就要。我在回纪委的路上,一小时后到你那儿。”
挂了电话,公交车来了。何雨檩上车,选了后排靠窗的位置。从车窗玻璃的反光里,他看到那辆银色面包车启动了,慢慢跟在公交车后面。
果然还在跟。
他提前两站下车,穿过一条小巷,走进一家百货商场。从一楼转到三楼,再从消防通道下到地下车库,从另一个出口出去。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,直接回纪委。
这个路线花了四十分钟,但当他从出租车里下来时,确定甩掉了尾巴。
小陈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。看见何雨檩进来,他指了指桌上厚厚一沓资料:“何科长,鑫源贸易的资料,能查到的都在这儿了。”
何雨檩坐下,快速翻阅。公司注册于十年前,法人王鑫,注册资本五十万,经营范围是五金配件、机械设备的进出口贸易。办公地址在城北的老工业区,一栋三层小楼。
“员工名单呢?”
“只有三个。”小陈抽出几份文件,“会计李秀英,出纳张丽,业务经理赵大勇——等等,这个赵大勇……”
何雨檩心头一震。赵大勇,这个名字他记得。梁国栋案里,那个在货运站被抓住的打手,就叫赵大勇。
是同一个人吗?
他翻到赵大勇的资料页。照片上的男人三十多岁,平头,眼神凶狠,左耳缺了一角——是那个人。
“赵大勇现在在哪儿?”何雨檩问。
“还在监狱,刑期十五年。”小陈说,“他是梁国栋案的同案犯,判得重。”
何雨檩靠在椅背上,脑子飞速转动。鑫源贸易的业务经理是赵大勇,而赵大勇是梁国栋的人。梁国栋和张宏有经济往来,张宏通过鑫源贸易洗钱……
这条线串起来了。
但还缺关键一环:鑫源贸易的钱从哪儿来?谁存进去的现金?
“小陈,查查鑫源贸易的银行流水,特别是大额现金存款的时间、地点、经办柜员。”
“这个需要银行配合……”
“我去协调。”何雨檩站起来,“你现在就联系监狱,我要见赵大勇。”
“现在?已经晚上八点了。”
“越快越好。”何雨檩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夜色,“我总觉得……时间不多了。”
小陈去打电话。何雨檩继续翻看鑫源贸易的资料,在一份泛黄的合同附件上,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签名——韩建国。
那是五年前一份设备采购合同的审批页,韩建国在“主管部门意见”栏签字:“同意采购,请按规定办理。”
采购方是鑫源贸易,供货方是……香港昌荣贸易公司。
又是昌荣贸易。张宏那笔八十万汇款的收款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