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檩心跳加快。他找到关键证据了——韩建国亲自审批了鑫源贸易向昌荣贸易的采购合同，而昌荣贸易收到过张宏审批的八十万汇款。如果那八十万是韩建国的钱，这就是完整的利益输送链条。
但还需要证明，鑫源贸易的现金存款来自韩建国。
小陈打完电话回来，脸色不太好看：“何科长，监狱那边说，赵大勇三天前被转监了。”
“转去哪儿了？”
“不知道。说是上面的安排，手续齐全，但具体去向保密。”
何雨檩握紧拳头。又是这样，每次找到关键证人，就会出“意外”。
“能查到转监记录吗？”
“我试试，但需要时间。”小陈犹豫了一下，“何科长，我觉得……我们被人抢先了。对方知道我们在查什么，每一步都走在我们前面。”
何雨檩何尝不知道。从文件被换，到孙建国病发，再到赵大勇转监，对方动作迅速，手段精准，明显有内线消息。
他想起医院门口那辆黑车，想起跟踪他的面包车，想起苏晚晴说的那些打听他家情况的陌生人。
对方不仅在阻挠调查，还在监视他，威胁他。
“小陈，”他忽然说，“帮我做件事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明天一早，去鑫源贸易原来的办公地址看看。那栋楼现在可能已经拆了或者租给别人了，但问问周围的商铺、住户，看有没有人记得五年前的事。特别是……有没有人见过韩建国去那儿。”
“韩建国？他会亲自去那种地方？”
“不一定，但试试。”何雨檩说，“另外，查查鑫源贸易的会计李秀英和出纳张丽现在在哪儿。五年时间，她们可能还在省城。”
小陈记下来：“好。何科长，那你呢？”
“我去趟外管局仓库。”何雨檩站起来，“赵主任说得对，那里可能有陷阱，但也可能有真东西。我去看看。”
“要不要我陪你去？”
“不用，你留在这儿继续查。”何雨檩走到门口，又回头，“小陈，这段时间，你也注意安全。如果发现有人跟踪或者有异常情况，立刻通知我。”
“明白。”
走出纪委大楼时，已经是晚上九点多。秋夜的风很凉，吹在脸上像刀子。何雨檩站在路边，点了支烟，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。
他知道自己正在走进一个圈套。对方很可能就在仓库等着他。
但如果不去，就永远不知道那里有什么。
他掐灭烟，拦了辆出租车。
“去哪儿？”司机问。
“北郊，省政府物资仓库。”何雨檩报出地址。
车子驶入夜色。城市灯火渐远，窗外变成一片漆黑，只有偶尔闪过的路灯。何雨檩靠在座椅上，闭上眼睛，但神经绷得很紧。
四十分钟后，车子停在一片荒凉的空地前。远处有几排仓库，只有入口处的值班室亮着灯。铁丝网围墙上挂着“政府重地，闲人免进”的牌子。
何雨檩付钱下车，司机调头离开，尾灯很快消失在黑暗中。
他走到值班室窗前，敲了敲玻璃。里面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，正在听收音机。
“大爷，我是省纪委的，来查点档案。”何雨檩出示证件。
老头推了推老花镜，仔细看了看证件，又打量他几眼：“查档案？这么晚了，有批条吗？”
“临时任务，来不及办手续。”何雨檩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百元钞票，递过去，“您行个方便，我查完就走。”
老头犹豫了一下，接过钱，塞进口袋：“只能看，不能拿。最多半小时，到点我要锁门。”
“好。”
老头起身，拿着一串钥匙，带他走向最里面的一排仓库。铁门打开，里面堆满了各种旧家具、文件柜、办公设备，空气里有浓重的灰尘味。
“外管局的档案，在最里面那个铁柜。”老头指了个方向，“你自己去，我在这儿等着。”
何雨檩打开手机电筒，走进仓库深处。光线在灰尘中形成一道光柱，照亮飞舞的尘埃。他找到了那个铁柜——墨绿色，一人多高，锈迹斑斑，但锁是新的。
他试着拉了拉柜门，锁着。
“钥匙呢？”他回头问老头。
“钥匙在管理处，我没权限拿。”老头站在门口，“你要查什么，明天白天来办手续。”
何雨檩没说话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工具包——部队时学的开锁技巧，没想到这时候用上了。他蹲下身，借着手机光，开始捣鼓锁眼。
老头在门口踱步，不时看看手表。
三分钟后，锁“咔哒”一声开了。何雨檩拉开柜门，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档案盒，每个盒子上都标注着年份和部门。他找到标注“1993年-外管局”的那一层，抽出几个盒子，放在地上。
翻开第一个盒子，里面是泛黄的审批文件。他快速翻找，手电光在纸页上移动。
找到了。
那份三十万的汇款审批单。纸张泛黄，墨迹褪色，有正常的岁月痕迹。签字处，韩建国的名字清晰可见。
是真的。
何雨檩心跳加快，继续翻找。二十万的，三十万的，还有那笔八十万的——四份文件齐全，都是原件。
他拿出手机，对着文件拍照。闪光灯在黑暗中闪烁，惊动了门口的老头。
“你干嘛呢？”老头走过来。
“拍几张照片，取证。”何雨檩继续拍，“马上就好。”
老头没再阻止，但站在旁边看着。何雨檩快速拍完四份文件，又把文件放回盒子，塞进铁柜，锁上。
“好了，谢谢您。”他起身。
老头没说话，带他走出仓库，锁好门。回到值班室，老头坐回椅子上，继续听收音机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
何雨檩走出仓库区，站在路边等车。夜风吹得更猛了，卷起地上的尘土。他掏出手机，查看刚才拍的照片。
很清晰，足够作为证据。
但他心里没有喜悦，只有更深的疑虑——对方会这么容易让他拿到真文件？还是说，这些文件也是假的，只是做得更像真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