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，”赵卫国压低声音，“你拍的那些文件照片，我已经找人鉴定了。是真的，但……可能不够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韩建国可以辩解，说那些签字是工作失误，或者被人伪造。光有审批文件，没有资金往来的直接证据，定不了他的罪。”赵卫国说，“你需要找到鑫源贸易的现金存款人，或者找到韩建国和鑫源贸易之间的直接联系。”
“赵大勇转监了，线索断了。”
“那就找别的。”赵卫国说，“雨檩，孙建国的女儿在深圳一家外贸公司工作，叫孙莉。我查过了，她还活着，但三天前请了年假，说要出国旅游。我怀疑……她可能被控制了。”
何雨檩握紧手机。所以短信说孙莉死了，是谎言，但也是警告——他们知道孙莉在哪里，随时可以让她“死”。
“主任，深圳那边，接应的人可靠吗？”
“可靠，是我老战友，在深圳公安系统。”赵卫国说，“你到了联系他，他会安排。但雨檩，记住，这次去深圳，首要任务是确认孙莉的安全，次要才是查案。如果情况不对，立刻撤回来。”
“明白。”
挂了电话，何雨檩回到屋里。母亲已经睡下了，何雨柱坐在床边守着。
“哥，妈睡了。”何雨柱站起来，“你……你是不是又要走？”
“明天出差。”何雨檩说，“柱子，你听我说，明天会有人来接你和妈，去个安全的地方住几天。我不在，你要照顾好妈。”
“哥，到底出什么事了？”何雨柱眼睛红了，“你别瞒我，我都看见了……那不是意外，对不对？”
何雨檩看着弟弟，这个从小跟在自己身后、总是憨笑的傻柱子，现在眼神里有担忧，有恐惧，也有成年人才有的沉重。
“柱子，”他按住弟弟的肩膀，“哥在查一个案子，得罪了一些人。他们想吓唬我，让我停手。但哥不能停，因为那些人做了坏事，该受到惩罚。”
“那妈……”
“妈没事，我会保护好她。”何雨檩说，“柱子，你相信哥吗？”
何雨柱用力点头：“信。”
“那就照我说的做。”何雨檩说，“明天来人接你们，别多问，跟着走。到了地方，别出门，等我回来。”
“好。”
何雨檩回到自己房间，关上门。他从床底拖出一个旧行李箱，开始收拾东西。几件换洗衣服，洗漱用品，还有那个装着假文件的档案袋——虽然可能是陷阱，但也要带着。
收拾到一半时，他停下动作，从衣柜最深处拿出一个铁盒子。打开，里面是那枚三等功奖章，还有父亲留下的一块旧怀表。表已经不走了，但表壳上刻着父亲的名字：何卫国。
他拿起怀表，握在手心。金属冰凉，但很快被体温焐热。
父亲当年是为了什么死的？真的是意外吗？还是像母亲说的，是因为有人吃了回扣，用了劣质设备？
如果父亲在天有灵，会希望他怎么做？
何雨檩闭上眼睛。他想起父亲最后一次回家，那是出事前一周。父亲抱着他，说：“雨檩，你是哥哥，要照顾好弟弟，保护好妈妈。男人这一辈子，不求大富大贵，但求问心无愧。”
问心无愧。
他睁开眼睛，把怀表放进贴身口袋。奖章也带上，那是他的信念。
凌晨四点，他收拾完毕，靠在床头闭目养神。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，新的一天要来了，但前方是更深的黑暗。
六点，敲门声响起。何雨檩开门，是赵卫国派来的人，两个年轻小伙子，穿着便服，但站姿笔挺，一看就是退伍兵。
“何科长，车在巷口。”其中一个说，“赵主任让我们接您母亲和弟弟。”
何雨檩点点头，叫醒何雨柱和母亲。母亲有些茫然，但听说是组织安排，也没多问，只是拉着何雨檩的手：“雨檩，你自己在外面……小心点。”
“妈，我知道。”何雨檩抱了抱母亲，很轻，怕碰到伤口，“您好好的，等我回来。”
送走母亲和弟弟，何雨檩回到屋里，锁好门。他从后窗翻出去，穿过两条小巷，在街角拦了辆出租车。
“火车站。”
不是去机场。赵卫国安排了火车，绿皮车，慢，但安全——至少不容易被跟踪。
火车站人山人海。何雨檩用假身份证买了票，混在人群中走向候车室。他戴着帽子，低着头，但眼睛始终在观察四周。
没有可疑的人。
上车后，他找到自己的座位——硬卧，下铺。他把行李塞到床底，靠在铺位上，闭上眼睛假寐。
火车缓缓启动，驶出站台。城市在窗外倒退，渐渐模糊成一片灰影。
何雨檩睁开眼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开机。几条未读短信，都是赵卫国发的行程安排和注意事项。还有一条，是苏晚晴发来的：“何科长，听说你们院子着火了，你没事吧？”
他犹豫了一下，回复：“没事，谢谢关心。我出差几天，回来联系。”
短信刚发出去，手机又震动，是赵卫国。
“雨檩，刚接到深圳那边的消息，孙莉的公司说她确实请假了，但没买机票，也没办签证。她可能没出国，而是在深圳被控制了。你到之后，先别轻举妄动，等我战友的消息。”
“明白。”
放下手机，何雨檩看向窗外。田野、村庄、电线杆，在秋日的晨光中飞速掠过。一切看起来平静，但他知道，这趟列车正驶向一个未知的战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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