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,火车抵达深圳。何雨檩随着人流下车,走出车站。南方的空气潮湿温热,和北方的干冷截然不同。他站在广场上,看着眼前这座陌生的城市——高楼林立,车流如织,人潮汹涌。
手机震动,一个陌生号码。
“何雨檩同志?”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,带点广东口音。
“是我。”
“我是老陈,赵卫国的战友。”对方说,“你在哪里?”
“火车站广场,雕塑下面。”
“看到你了。穿蓝色夹克的那个,对吗?”
何雨檩心头一凛。对方能看到他,说明也在广场附近。
“对。”
“别回头,往前走,过马路,进对面的商场。我在一楼的咖啡厅等你。”
电话挂断。何雨檩照做,穿过马路,走进商场。咖啡厅在拐角处,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点了杯美式。
五分钟后,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过来,穿着普通的POLO衫和休闲裤,像个普通游客。他在何雨檩对面坐下。
“老陈?”
“对。”男人笑了笑,眼角的皱纹很深,“卫国跟我说了你的事。小伙子,胆子不小啊,单枪匹马闯深圳。”
“陈叔,孙莉的情况您了解多少?”
老陈收敛笑容,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,推过来:“这是孙莉,三天前最后一次出现在公司监控里。之后就没消息了。她住的地方我们去看过,收拾得很干净,像出远门的样子。但护照、身份证都在家里,没带走。”
照片上的女孩二十七八岁,长发,戴眼镜,笑得很甜。何雨檩想起孙建国那张苍老的脸,心里一紧。
“她可能被控制了?”
“大概率。”老陈压低声音,“我们查了她的通讯记录,最后几个电话都是打给一个香港号码。那个号码的机主,叫陈志豪。”
陈志豪。陈伯的儿子。
何雨檩握紧咖啡杯:“陈伯抓了她?”
“不一定是他本人,但肯定跟他有关。”老陈说,“何同志,深圳这边情况复杂,香港的黑白两道都在这边有势力。陈伯在深圳有几个据点,我们摸清了两个,但不敢贸然行动——怕打草惊蛇,反而害了孙莉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
“等。”老陈说,“他们抓孙莉,是为了威胁孙建国,或者威胁你。迟早会联系你们。我们要做的,是做好准备,等他们露出马脚。”
何雨檩沉默。被动等待不是他的风格,但现在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。
“陈叔,能带我去孙莉住的地方看看吗?”
“可以,但得晚上。白天人多眼杂。”老陈看了眼手表,“你先去酒店安顿,晚上八点,我来接你。”
老陈给何雨檩安排了酒店,在罗湖区,不起眼的小宾馆。房间很简陋,但干净。何雨檩放下行李,检查了房间——没有摄像头,没有窃听设备。
他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从骨头缝里渗出来。肩膀的伤口又开始疼,一跳一跳的,像心脏在别处跳动。
但他不能休息。太多事悬着,太多人等着。
晚上八点,老陈准时来接他。车子是普通的黑色桑塔纳,车牌是深圳本地的。两人没多说话,车子驶入夜色中的深圳。
孙莉住在福田区一个老小区,楼龄至少二十年。车子停在街对面,老陈指了指三楼一个窗户:“那就是她家。灯亮着,但人不在——我们的人盯了两天,没人进出。”
“物业有监控吗?”
“有,但三天前的记录被删了。”老陈说,“物业说是系统故障,但我怀疑是有人动了手脚。”
何雨檩推门下车:“我上去看看。”
“小心,可能有陷阱。”
何雨檩点点头,穿过马路,走进单元门。楼道里很暗,声控灯坏了,他用手机照明。三楼,302室。他敲了敲门,没人应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开锁工具——在部队学的,没想到这时候又用上了。锁很普通,三十秒就开了。
推门进去,屋里一片漆黑。他打开灯,环顾四周。一室一厅的小房子,收拾得很整洁,甚至可以说一尘不染。太干净了,干净得不像有人住。
他走进卧室。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书桌上摆着孙莉的照片,还有几本外贸专业书。衣柜里衣服都在,化妆品也摆在梳妆台上。
不像出远门,倒像……匆匆离开,但有人事后收拾过。
何雨檩走到书桌前,拉开抽屉。里面是一些票据、笔记本、还有几张银行卡。他翻了翻笔记本,都是工作记录,没什么特别。但在一本旧相册里,他找到一张照片——孙莉和一个男人的合影,背景是香港迪士尼。
男人很年轻,二十多岁,梳着油头,戴名表。
陈志豪。
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:“香港,1994年10月,和阿豪。”
何雨檩瞳孔收缩。孙莉认识陈志豪,而且看起来关系不一般。这就能解释为什么陈伯的人能找到她——也许根本不是绑架,而是她自己去了陈伯那里。
但为什么?
他把照片收进口袋,继续搜查。在床垫下面,他摸到一个硬物——是个旧手机,诺基亚的直板机,早就淘汰的款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