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志豪死了。
这四个字像铁锤砸在何雨檩的耳膜上，震得他有一瞬间的失聪。车窗外深圳的夜景还在流动，霓虹灯的光晕在车窗上拉出长长的彩条，但他的世界突然静音了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他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。
“今早六点，保洁工在深圳湾公园海边发现的。”老陈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紧，指节发白，“死因初步判断是溺水，但身上有多处外伤，头部有重击痕迹。香港那边已经介入，定性为‘意外’，但……”
“但什么？”
“但最后一个联系他的人，是孙莉。”老陈从后视镜看了何雨檩一眼，“通话记录显示，昨晚十一点，陈志豪的手机接到一个深圳号码的来电，通话三分钟。那个号码，是孙莉的。”
何雨檩握紧口袋里那个旧诺基亚。昨天在孙莉家找到的手机里，确实有和陈志豪的短信往来，但那是三天前的事。昨晚的通话……是新进展。
“孙莉现在在哪儿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陈摇头，“香港那边说陈志豪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就是孙莉，两人在铜锣湾一家酒店见过面。之后陈志豪独自离开，凌晨出现在深圳湾。孙莉……失踪了。”
车子在红灯前停下。街口的巨幅广告牌闪烁着奢侈品的灯光，模特的笑容完美而空洞。何雨檩看着那些光，感觉像在另一个世界。
“陈叔，”他开口，“去深圳湾。”
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”
老陈没再多问，调转方向盘。车子驶向深圳湾方向，越往西开，车流越少，灯光越暗。半小时后，他们到了深圳湾公园。
警戒线已经撤了，但现场还能看出痕迹——一片被踩乱的草坪，几处标记位置的粉笔圈，还有沙滩上杂乱的脚印。海风很大，带着咸腥味，吹得人睁不开眼。
何雨檩下车，走到那片沙滩。潮水正在退去，留下湿漉漉的沙地和一些破碎的贝壳。他蹲下身，用手电照着地面。除了杂乱的脚印，还有一些深色的痕迹，像是……拖拽的印记。
“尸体是在这里发现的。”老陈走过来，指了指靠近礁石的地方，“头朝下，脸埋在沙子里。初步判断是涨潮时淹死的，但尸检发现肺部积水很少，更像是死后被抛尸。”
“他杀伪装成意外。”
“对。”老陈点了支烟，“而且手法很专业。如果不是刚好有晨跑的人看见，可能真会被当成失足落水。”
何雨檩沿着沙滩走，手电光扫过每一寸地面。在离发现点二十米远的礁石缝隙里，他看到了什么东西——一小片布料，卡在石头缝里，深蓝色，质地很好。
他戴上手套，小心地取出来。是一块西装袖口的布料，边缘有撕裂的痕迹，上面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污渍。他凑近闻了闻，有海腥味，还有……很淡的香水味。
女式香水。
“陈叔，”他直起身，“叫人化验这块布。还有，查查昨晚铜锣湾那家酒店的监控，我要知道孙莉和陈志豪见面时穿什么衣服。”
“已经在查了。”老陈说，“香港那边的同事刚发来消息，酒店监控拍到两人晚上八点进入房间，十点孙莉独自离开。陈志豪是十点半走的，看起来很正常。”
“房间里发生了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，房间里没监控。”老陈深吸一口烟，“但服务员说，送餐时听到两人在吵架，具体吵什么没听清。”
吵架。何雨檩想起孙莉手机里那条“有事商量”的短信。什么事需要半夜在香港见面商量？又为什么会吵架？
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：陈志豪是不是想摆脱陈伯的控制？而孙莉……是不是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？
手机震动，赵卫国的电话来了。
“雨檩，情况有变。”赵卫国的声音很急，“韩建国明天要去北京开会，据说可能要动位置——升半级，调去某部委。如果真让他走了，再想动他就难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走？”
“后天一早的飞机。”赵卫国顿了顿，“我们必须在明天之内，拿到足够立案的证据。否则……就来不及了。”
明天。何雨檩看了眼手表，晚上十一点。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。
“主任，陈志豪死了。孙莉失踪，可能是最大嫌疑人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：“孙莉……可能已经死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