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租车在纪委大楼前停下。何雨檩付钱下车,抬头看了眼这座熟悉的建筑。灰白色的墙面在雨中显得格外肃穆,门口的石狮子被雨水冲刷得发亮。
走进大楼,气氛明显不同。平时还算松散的走廊里,今天多了不少陌生面孔,脚步匆匆,表情严肃。何雨檩直接上四楼,专案组办公室已经布置好了,门上贴着临时打印的标牌:“韩建国案联合调查组”。
推门进去,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。主位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穿着深蓝色夹克,正低头看文件。听见动静,他抬起头——王忠,省纪委副书记,韩建国的老上级。
“何雨檩同志,欢迎。”王忠起身,笑容标准而疏离,“就等你了。来,介绍一下,这是专案组的成员……”
一圈介绍下来,何雨檩记下了每个人的名字和单位:省纪委三人,省公安厅两人,省检察院一人,还有一个来自审计署。阵容强大,但每个人都眼神闪烁,看不出真实想法。
“小何啊,你在第一线辛苦了。”王忠示意他坐下,“韩建国的事,影响很坏。省委要求我们彻底查清,绝不姑息。你是具体经办人,情况最熟,所以让你当副组长,协助我工作。”
“谢谢王书记信任。”何雨檩说,“韩建国临死前销毁了一部加密手机,里面可能有重要线索。北京的技术专家什么时候到?”
“下午三点。”王忠看了眼手表,“不过小何,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说清楚。韩建国的案子,要查,但要按规定查。哪些能查,哪些不能查,要有分寸。毕竟涉及省管干部,影响面广,处理不当会引发不稳定因素。”
话说得委婉,但意思明确:画个圈,别越界。
“我明白。”何雨檩说,“但韩建国和香港陈伯的交易,涉及巨额资金外流,可能牵扯更多人。如果不深挖,案子就查不透。”
王忠脸上的笑容淡了些:“该挖的当然要挖,但要有证据。证据不足,不能乱猜。小何,你在纪委时间不长,可能不太了解,办案既要讲原则,也要讲方法。有些事,急不得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窗外的雨声变得清晰,哗哗的,像在冲刷什么。其他人都低头看文件,没人说话。
何雨檩知道,这场仗从韩建国死的那一刻,就进入了新阶段。以前是明枪暗箭,现在是规则内的博弈。而规则,往往掌握在制定者手里。
“王书记,”他开口,“我想先看看韩建国的卷宗。他在外贸厅工作二十年,经手的项目、审批的文件,应该都有记录。从这些记录里,也许能找到线索。”
“可以。”王忠点头,“资料室已经整理好了,你可以去看。但小何,注意保密纪律。专案组的事,一个字都不能外传。”
何雨檩起身离开。走出办公室时,他能感觉到身后几道目光,像针一样扎在背上。
资料室在三楼,一个单独的房间,门口有警卫。何雨檩出示证件,警卫核对后放行。房间里堆满了纸箱,至少三十个,每个箱子上都标着年份和部门。
他找到标有“1990-1995外贸厅”的箱子,打开。里面是泛黄的档案袋,按年份排列。他抽出1993年的,打开,一页页翻看。
大部分是常规文件:会议纪要、项目审批、外贸合同。但翻到十月时,他的手停住了——一份设备采购合同的审批页,签字人是韩建国,采购方是“鑫源贸易”,供货方是“香港昌荣贸易公司”。
和他在陈志豪公寓找到的那份银行对账单对上了。
他继续翻,又找到几份类似的合同,时间集中在1993年到1995年之间,采购方都是不同的公司,但供货方都是香港的公司,而且最终资金流向都指向陈伯控制的账户。
一条清晰的线:韩建国审批合同,内地公司付款,钱到香港,陈伯洗钱,部分回流给韩建国和其他人。
但其他人在哪里?
何雨檩把所有相关文件挑出来,摊在桌上。一共十七份合同,涉及九家内地公司,五家香港公司。他把公司名称抄下来,准备去查这些公司的背景。
正抄着,手机震动。是个陌生号码,归属地省城。
“喂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