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晴住在城东的一个老小区，三楼，一室一厅，很小但干净。何雨檩坐在客厅椅子上，苏晚晴拿来医药箱，重新给他包扎伤口。酒精刺激伤口时，他咬紧牙关，没出声。
“你这样下去不行。”苏晚晴边包扎边说，“伤口反复撕裂，会感染的。何科长，你得休息。”
“等事情结束了再休息。”
“那要等到什么时候？”苏晚晴抬起头，眼睛里有泪光，“何科长，我知道你在做重要的事，但你也得为自己想想。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……再这样下去，你会垮的。”
何雨檩看着她，这个平时温婉的女医生，此刻眼圈通红，手在微微发抖。他突然意识到，自己把她拖进了多么危险的境地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
“不要说对不起。”苏晚晴低头继续包扎，“说点有用的。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何雨檩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铁盒子，打开，把照片和存折摊在桌上。苏晚晴看了一眼，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这些是……”
“韩建国受贿的证据，还有他害死我父亲的证据。”何雨檩拿起那张出货单，“1993年，韩建国通过陈伯的公司，把不合格的设备卖给我父亲所在的轧钢厂。我父亲发现有问题，写了报告，但报告被压下了。一个月后，设备出事，我父亲死了。”
苏晚晴捂住嘴，眼泪掉下来。
“这些年，我一直以为那是个意外。”何雨檩的声音很平静，但平静下面像有岩浆在涌动，“我转业回来，进纪委，查案子，就是想揪出那些贪污腐败的人。但我没想到……第一个该揪出来的，就是害死我父亲的人。”
“那现在……你准备怎么做？”
“把这些证据交上去。”何雨檩说，“但专案组现在被王忠控制，他是韩建国的老上级。证据交给他，很可能被压下来。”
“那交给谁？”
何雨檩沉默。赵卫国？但赵卫国也在体制内，要受王忠制约。媒体？风险太大，可能打草惊蛇。高层领导？他不认识，也没有渠道。
正想着，手机震动。是个完全陌生的号码。
他接起来，没说话。
“何雨檩同志？”是个苍老的男声，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，“我是孙德海的父亲，孙振国。”
孙德海的父亲？那个退下来的老领导？
何雨檩握紧手机：“您有什么事？”
“我想见你。”孙振国的声音很稳，“关于韩建国，关于我儿子，还有一些……你可能想知道的事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在哪儿？”
“现在。我家。”孙振国报了地址，是省政协大院，“一个人来。带好你手里的东西。”
电话挂断。何雨檩看着手机，脑子飞速转动。孙振国为什么突然要见他？是陷阱？还是转机？
“你要去？”苏晚晴问。
“得去。”何雨檩站起来，“这可能是我唯一的机会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何雨檩摇头，“太危险。你留在这儿，锁好门，谁敲都别开。如果我两小时后没回来，也没给你打电话，你就报警，找赵卫国。”
苏晚晴还想说什么，但何雨檩已经拿起铁盒子，走向门口。
“何科长。”她叫住他。
何雨檩回头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苏晚晴眼睛红红的，“你答应我。”
何雨檩点点头，推门出去。
雨还在下，但小了些。他开车驶向政协大院，脑子里反复回想孙振国的话。那个退下来的老领导，在儿子入狱三年后，突然要见他这个把儿子送进去的人。
为什么？
车子停在大院门口。警卫检查了证件，放行。孙振国家在最里面一栋小楼，独门独院。何雨檩按响门铃，门很快开了，是个五十多岁的保姆，看了他一眼，侧身让他进去。
客厅很大，但陈设简单，墙上挂着几幅字画。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轮椅上，背对着门，看着窗外。听见脚步声，他缓缓转过来。
孙振国比照片上更苍老，脸上老年斑很重，但眼睛很亮，像两盏没熄灭的灯。
“何雨檩。”他开口，“坐。”
何雨檩在对面沙发坐下。保姆端来茶，然后退出去，关上门。
“你手里的东西，能给我看看吗？”孙振国问。
何雨檩把铁盒子放在茶几上，打开。孙振国戴上老花镜，一份份仔细看，看了很久。看完后，他摘下眼镜，闭上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