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些东西,我找了十年。”他缓缓说,“十年前,我就知道韩建国有问题。但我儿子在他手下,我不敢动。三年前,你查孙德海,我其实……是松了口气的。”
何雨檩没说话。
“德海进去后,我去看他。他说,爸,我对不起你,但我没办法。韩建国手里有我的把柄,我不听他的,全家都得完。”孙振国睁开眼,眼里有泪光,“我当时以为,只要韩建国还在位,就没人能动他。但现在他死了……”
“所以您找我来?”
“我想把我手里的东西,交给你。”孙振国从轮椅旁拿出一个档案袋,很厚,“这是韩建国这些年来,所有违纪违法的证据。我暗中收集的,有些比你的更详细。”
何雨檩接过档案袋,打开。里面是照片、文件、录音带,甚至还有几本账本。时间跨度从九十年代到现在,涉及人员不止韩建国,还有省里其他几个领导。
“这些东西,您为什么不早交出来?”
“因为我不敢。”孙振国苦笑,“我老了,可以不怕死。但我还有孙子孙女,还有亲戚朋友。韩建国背后有人,那些人……我们惹不起。”
“现在为什么敢了?”
“因为韩建国死了。”孙振国盯着他,“也因为,我听说你在查你父亲的死。何雨檩,你知道你父亲的事,是谁压下来的吗?”
何雨檩心跳加快:“谁?”
孙振国从档案袋里抽出一份文件,递过来。那是一份事故调查报告的复印件,封面盖着“绝密”印章。何雨檩翻开,直接看最后一页的批示意见:
“此事涉及重点企业形象和外贸合作大局,建议冷处理。对家属做好安抚工作,防止扩大影响。”
批示人签名:王忠。
时间:1993年11月25日,父亲死后第八天。
何雨檩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了。王忠,专案组组长,韩建国的老上级,当年就是他压下了父亲的事故报告。
所以他知道,他一直都知道。
所以他今天要暂停自己的职务,所以他要控制专案组的调查方向。
不是为了查案,是为了掩盖。
“王忠和韩建国,是什么关系?”何雨檩问,声音嘶哑。
“师徒,也是盟友。”孙振国说,“韩建国是王忠一手提拔起来的。韩建国在外贸厅捞钱,王忠在上面打掩护。这些年,王忠通过韩建国,至少收了上千万。你父亲的死……只是他们为了掩盖设备质量问题,顺带除掉的一个隐患。”
何雨檩握紧拳头,指甲嵌进掌心。他想起王忠那张温和的脸,想起他说“办案要讲方法”时的表情,想起他要求“不要过度发散”时的语气。
原来如此。
“这些证据,足够扳倒王忠吗?”
“加上你手里的,够了。”孙振国说,“但何雨檩,你要想清楚。王忠虽然退居二线了,但他在省里经营三十年,关系网很广。动他,等于捅马蜂窝。”
“我父亲死的时候,他们想过捅马蜂窝的后果吗?”何雨檩站起来,“孙老,谢谢您。这些证据,我会好好用。”
“等等。”孙振国叫住他,“还有一件事。你母亲那边……我已经安排人加强了保护。但王忠的人可能已经知道你在查什么,你要快。”
何雨檩点头,转身要走。
“何雨檩。”孙振国又叫了一声,“我儿子……孙德海,他在牢里给我写过信。说如果有一天韩建国倒了,让我告诉你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他说:‘对不起,还有……谢谢你。’”
何雨檩沉默了几秒,点点头,推门离开。
雨已经停了,夜空露出几颗星星,很淡,但很亮。何雨檩坐进车里,看着副驾驶座上那两个档案袋——一个装着他父亲的真相,一个装着王忠的罪证。
手机震动,是小陈。
“何科长,查到刘雪了。她今天下午订了机票,飞北京,明早八点的航班。同行的还有一个人,你猜是谁?”
“谁?”
“王忠的秘书。”小陈说,“他们可能要跑。”
何雨檩看了眼手表,凌晨三点。还有五个小时。
足够了。
他发动车子,驶向纪委大楼。
这一次,他要赶在天亮之前,把该做的事做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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