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从北京打来时,何雨檩正在办理出院手续。肩膀的缝线还没拆,但已经能自由活动。医生拿着病历本反复叮嘱“不能剧烈运动”,他只是点头,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。
手机震动,陌生号码,归属地北京。
“何雨檩同志吗?”是个沉稳的男声,“我是中央纪委第八纪检监察室的李振华。关于你反映的周国华同志相关问题,组织上高度重视,已经成立专门调查组。请你尽快来北京一趟,配合调查。”
何雨檩握紧手机:“什么时候?”
“明天。机票已经订好了,下午三点,航班信息会发到你手机上。”对方顿了顿,“另外,你之前提到的S7档案,我们有线索了。”
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何雨檩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一下,又一下,沉重而有力。
“什么线索?”
“电话里不方便说。明天见面详谈。”李振华说,“记住,一个人来。不要告诉任何人,包括你现在的领导赵卫国同志。”
电话挂断。何雨檩盯着手机屏幕,直到它暗下去。窗外开始下雨,秋雨细密,把城市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中。
赵卫国推门进来时,他正在收拾行李。
“你真要去北京?”赵卫国看着他手里的背包。
“嗯。”
“上面批准了?”
“批了。”何雨檩没说实话。李振华那句“不要告诉任何人”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里。赵卫国是他的领导,也是这段时间最支持他的人。但有时候,信任也需要分寸。
赵卫国盯着他看了几秒,叹了口气:“行,我不多问。但雨檩,有件事你得知道——王忠昨晚醒了。”
何雨檩动作一顿。
“他说了什么?”
“说了很多,但大部分都是胡话。”赵卫国在床边坐下,“脑部损伤影响了他的语言功能,医生说要完全恢复需要时间。不过有件事他反复念叨,我们录下来了。”
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录音笔,按下播放键。
先是一段杂音,然后是王忠模糊不清的声音,断断续续:“……档案……烧了……周老说……必须烧……何卫国看见了……不能留……”
“看见什么?”这是赵卫国的声音。
“……名单……送礼的名单……香港……美国……都有……周老的儿子……在国外……”王忠的声音开始混乱,“……何卫国要举报……不能让他……吊车……那批设备……本来就是……残次品……”
录音到此为止。赵卫国关掉录音笔:“技术科分析过了,他说的是真话。虽然思维混乱,但提到的细节都能对上。”
何雨檩闭上眼睛。父亲看见了那份名单——周国华收受境外贿赂、安排子女出国的名单。所以他必须死。设备事故只是掩盖,真正的死因,是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。
“周国华的儿子现在在哪儿?”
“美国,纽约。”赵卫国说,“五年前去的,开了一家贸易公司,据说生意做得很大。但我们查过,那家公司注册资金只有十万美元,第一年营业额却超过五百万——钱从哪里来的,不言而喻。”
雨下大了,敲打着窗户。何雨檩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背包,拉上拉链。
“赵主任,”他说,“如果我这次去北京,回不来了——”
“别说这种话。”赵卫国打断他,“你必须回来。你妈,你弟,还有……很多人都在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