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。
黑风口内一片死寂,山风从狭窄的隘口中灌入,发出呜呜的声响,搅动着山谷里凝滞的空气,听着瘆人。
按照林远的命令,主力部队与那十几辆装着“军饷”的马车,就停在隘口前一处相对开阔的平地上,安营扎寨。
几十堆篝火被故意生得极旺,跳动的火焰不知疲倦,将橘红色的光芒投射在马车的油布和简陋的帐篷上。火光拉长了每一道影子,又让它们在风中狂乱舞动,将这支“防备松懈”的奉军队伍,清晰无比地暴露在沉沉的黑夜之中。
“喝!五魁首啊!六六六!”
“来来来,满上,谁怂谁是王八羔子!”
士兵们三三两两围着篝火,嗓门一个比一个大,划拳声、哄笑声混作一团。甚至有好事者不知从哪摸出了一把胡琴,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拉着咿咿呀呀的跑调小曲,刺耳又懒散。
这一切,都构成了一副完美的目标。
一块肥美、多汁,且毫无防备的鲜肉,正静静等待着黑暗中猎人的光临。
而在距离营地足有两里之外,西侧陡峭的山壁阴影之下,另一番景象正在上演。
林远正带着李四疤和其他二十名精锐中的精锐,如同一群融入了岩石的幽灵,悄无声息地贴着山壁向上攀爬。
“营长,你这招‘空营计’,可真够损的。”
李四疤一只手死死抠住一块岩缝,另一只手灵巧地拨开脚下一块松动的碎石,让它悄无声息地滚落,同时压低了嗓音,嘿嘿地干笑着。
“那些小鬼子在暗处瞅着,估摸着哈喇子都快流到裤裆里了。”
“闭嘴。”
林远的声音从上方传来,冷得像块冰。
“注意你的呼吸,收敛心神。”
他没有回头,只是用更稳健的动作,继续向上。
他选择的这条路,根本不能称之为路。
这是一条连常年在此讨生活的老猎户都连连摇头,号称只有长臂的猴子才能攀援上去的绝壁。
但在林远那“悟性逆天”能力推演出的现代攀岩技巧,以及这群从全营挑选出的、体能最强悍的精锐面前,这道天然的屏障,反而成了他们悄无声息绕到敌人身后的最佳路径。
他们的目标,正是东侧那片被夜色浸透的密林。
子夜时分。
最后一片顽固的月光,终于被厚重的乌云彻底吞噬。天地间陷入了最深沉、最纯粹的黑暗,伸手不见五指。
潜伏在黑风口东侧密林中的日军特种作战分队,已经按捺不住那份源自骨子里的嗜血冲动。
“少佐阁下,支那军已经彻底松懈!他们的哨兵都在打瞌睡,营地里甚至还有人喝醉了在呕吐!”
一名负责侦察的士兵,如同壁虎般滑到草丛后方,用最低沉、最兴奋的语气汇报道。
草丛中,一名肩上佩戴着少佐军衔的日军军官,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德制望远镜。镜片上,还残留着山下那片灯火通明的营地的倒影。
“吆西。”
少佐的嘴角咧开,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,那笑容里满是贪婪与残忍。
“这批军饷,是张作霖用来稳定黑省边防军军心的命脉。截断它,再将屠村的罪名死死钉在他们身上,帝国在黑省的布局,就将再无任何阻碍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命令!”
“第一小队,从正面发动突袭,用最猛烈的火力吸引他们的注意!”
“第二、第三小队,从两翼包抄,不要恋战,你们的目标只有一个——军饷马车!”
他顿了顿,眼中凶光毕露。
“记住,一个不留!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战斗,让黑风口成为他们的坟墓!”
“哈伊!”
三十道黑影,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弹簧,瞬间从藏身的草丛与树影中弹射而出。
他们是黑夜中蹿出的毒蛇,悄无声GI地滑下山坡,扑向那片在他们眼中已是囊中之物的奉军营地。
冲入营地的速度极快。
战术动作标准而凌厉,三人一组交替掩护,每一步都经过了千锤百炼,充满了致命的效率。
然而,诡异的一幕发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