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达康的公开道歉,像一场恰逢其时的春雨,迅速浇熄了工人们心中积压已久的怒火,也为事件的后续处理,赢得了最为宝贵的缓冲时间和民意基础。
但,最核心,也是最现实的问题,如同一座大山,摆在了所有人面前。
钱。
大风厂停工已久,工人们几个月没拿到一分钱工资,生活早已陷入绝境。现在厂子虽然保住了,但要复工,要给工人补发工资,要支付一大笔安置费和精神损失补偿,这笔天文数字般的钱,从哪里来?
深夜,省委招待所的一间临时会议室里,烟雾缭绕,灯火通明。
顾岩坐在主位上,闭目养神,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红木扶手,仿佛一切尽在掌握。
李达康、高育良、祁同伟,汉东省最有权势的三个男人,此刻却像做错了事的小学生一样,正襟危坐,气氛压抑得连掉根针都能听见。
李达康狠狠吸了一口烟,将烟蒂用力按灭在已经堆满烟头的烟灰缸里,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“川”字。他站起身,声音沙哑地说道:“老师,难啊……刚才财政局长给我交了底,大风厂这个窟窿,连补发工资带各种安置补偿,一笔一笔算下来,少说也得三个亿!市财政现在连耗子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,我是真拿不出来了。”
高育良也跟着叹了口气,扶了扶眼镜,慢条斯理地附和道:“是啊老师,这笔钱数目巨大。如果让政府来出,恐怕会引起很坏的连锁反应。以后别的厂子出了事,都学大风厂这么一闹,都来找政府要钱,那我们就没法干工作了。”
他的话听起来冠冕堂皇,滴水不漏,但言外之意,还是不想把事情做绝,不想彻底得罪赵家。他希望和稀泥,让政府承担一部分,再让工人吃点亏,大事化小,小事化了,这才是他一贯的为官之道。
顾岩缓缓睁开眼。
那双浑浊的老眼中,射出两道冰冷刺骨的寒光,看得李达康和高育良心里同时一哆嗦,下意识地低下了头。
“政府出钱?工人亏钱?”
顾岩发出一声冷笑,手中的龙头拐杖在光洁的地板上轻轻一点,发出“笃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谁惹出来的事,就让谁出钱!”
“这笔钱,一分都不能从政府的财政里出,那是纳税人的血汗钱!更不能让这些流血又流泪的工人们吃亏,他们已经够苦了!”
顾岩的目光,如同利剑一般,最终落在了笔直站立的祁同伟身上。
“同伟。”
“老师,您吩咐!”祁同伟立刻应声,声音洪亮,充满了力量。
“你,现在就给赵瑞龙打个电话。”顾岩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,“告诉他,三个亿,一分都不能少。三天之内,必须打到为大风厂设立的专项监管账户上。”
李达康和高育良闻言,心脏都漏跳了一拍。
让赵瑞龙出钱?这……这不是与虎谋皮吗?
顾岩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,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,继续说道:
“如果他敢说半个不字……”
“你就告诉他,三天之后,我亲自带队,查封山水庄园,彻查汉东油气集团!把他这些年在汉东官商勾结,侵吞国有资产,做的那些烂事,一件一件,一笔一笔,全都给他翻个底朝天!”
嘶!
李达康和高育良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,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。
这哪里是商量,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“勒索”!不,这是敲山震虎!这是用赵瑞龙的钱,来买他自己的命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