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杯还冒着热气。
陈北玄的手指搭在桌沿，指尖轻轻敲了三下。声音不大，但整个酒楼都听见了。像是打更的梆子突然响在耳边，所有人都顿了一下。
他没看任何人，也没说话。
但从他坐下到现在，这间屋子就没真正安静过。眼睛藏在帽檐下，耳朵贴着墙壁，连端茶倒水的小二都在偷瞄他的脸。他们不信一个前两天还在溪边慢吞吞打拳的人，今天就能年轻十岁，眼神还稳得像老江湖。
他知道现在最该做的事是什么。
不是解释，不是装傻，更不是跑路。
是让他们闭嘴。
他右手抬起来，掌心向下，贴在桌面上。动作很慢，所有人都看见了，但没人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。
下一秒，掌力一吐。
“轰！”
整张榆木桌子炸成粉末，碎屑腾空而起，又缓缓落下，像下了一场灰雨。桌上的茶壶、点心碟、筷子碗盏全没了支撑，直直掉下来，砸在地上噼里啪啦响。
可没人去管那些东西。
所有人的头都仰着，眼珠子跟着那些飞起的木渣转，等它们落地，才猛地看向陈北玄。
小二手里的托盘掉了，饭菜撒了一地。他站着没动，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。
刚才那一下，不是蛮力。
是内劲瞬间爆发，把整张桌子从内部震碎。没有外溢的气流，没有波及周围的桌椅，连他身上的衣角都没抖一下。
精准得吓人。
角落里一个背刀的汉子猛地站起来，椅子被他带翻，哐当一声撞在地上。他指着陈北玄，声音发抖：“是他！山脚那个！我见过！三天前他还只是个练功的普通人，现在……现在一掌能把桌子化成灰？”
旁边有人接话：“这不是练出来的，这是……返祖？还是夺舍？”
“放屁！夺舍哪有这么从容的？你看他脸色，呼吸都不乱！”
“那你说是什么？”
“我不知道，但我现在知道一件事——别惹他。”
这话一出，周围几桌人都沉默了。
他们都是走南闯北的江湖客，见过高手，也见过死人。但像这样轻描淡写就把一张实心榆木桌拍成粉尘的，真没见过。这不是力气大，是控制力到了极致。
你可以说他是妖人，也可以说他用了邪术，但有一点谁都明白——他不怕被人看，也不怕被人认出来。
他就是故意的。
陈北玄这才抬起头，扫了一圈。
目光所到之处，有人低头，有人避开视线，还有人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。刚才还在议论纷纷的几张嘴，现在全都闭上了。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衣服。
一点灰尘都没有。
但他这个动作做得很认真，像是在告诉所有人：刚才那一下，对他来说，就跟拍苍蝇一样简单。
“小二。”他开口，声音还是那样，不急不缓，“再上一壶茶，换个结实点的桌子。”
小二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，连声答应，转身就往厨房冲，差点被地上的碎木绊倒。
陈北玄重新坐下。
这次没人敢坐他附近了。原本围在周围的几桌人，悄无声息地挪到了远处。只剩下他这一桌空荡荡地杵在中间，像块禁地。
陈北玄没理她。他从怀里摸出一颗水果硬糖，剥开，扔进嘴里。甜味一散开，他觉得整个人都松快了些。
他知道这一掌下去，镇上很快就会传开消息。
“有个年轻人，一掌拍碎桌子，全身上下没冒汗，眼神都没变。”
“听说他前两天还是个中年人模样，一夜之间变年轻了。”
“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不知道，但有人说是‘北玄子’。”
对，北玄子。
这个名字是他随口编的，为了哄周伯通开心。结果现在，居然真的有人开始用它了。
背刀客还在原地站着，手里攥着刀柄，嘴唇动了动，忽然大声说：“你是北玄子？那天在山脚，你说你是海外散人，是不是你？”
陈北玄嚼着糖，看了他一眼：“你觉得呢？”
那人一噎。
他没法回答。因为陈北玄没承认，也没否认。他就这么反问一句，反而让人更不敢确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