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女的手抓得死紧，指甲几乎嵌进他胳膊的肉里。
陈北玄没动，也没回头。桥下冰面平整，月光映着雪色，确实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浮动。他盯着看了三秒，发现是风吹碎冰互相挤压形成的影子，一会儿聚，一会儿散，看着像人形，其实啥也不是。
“别怕。”他说，“是冰在动，不是人在下面。”
少女喘了口气，手指松了一点，但还是没放开。
陈北玄也不多说，直接弯腰把她背起来。这丫头一路咬牙撑到现在，体力早就见底，刚才那一吓更是耗尽心神。背着走比让她自己挪快多了。
他迈步过桥，脚步沉稳，兽皮暖袄裹在她身上，边角还被风掀了起来。他顺手拉了拉，嘀咕一句：“你家要是再晚找一天，我这身新做的袄子就得报废了。”
少女趴在他背上，声音发颤：“对不起……让您受累了……”
“别说这个。”他打断，“你现在能记住回家的路，比什么都强。”
翻过最后一道山岭，柳河镇终于出现在眼前。镇口有几户人家亮着灯，李记药铺的招牌虽然不大，但门前两盏红灯笼挂得高，远远就能看见。
快到门口时，陈北玄停下脚步，冲着大门喊了一声：“贵府千金寻回，速报家长！”
声音不高，但字字清晰，内力一送，直接穿进内院。
不到十息，大门猛地拉开。两个家丁提着棍子冲出来，看清门外站着的是个年轻男子背着个姑娘，顿时愣住。
“是我……”少女挣扎着从背上滑下来，声音沙哑，“我回来了……”
家丁瞪大眼，其中一个转身就往里跑，边跑边喊：“小姐回来了！小姐回来了！！”
门内瞬间炸了锅。
陈北玄站在原地没动，把背上的防水双肩包往下拽了拽。刚想活动下手腕，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厚棉袍冲了出来，后面跟着个妇人，披头散发，鞋都穿反了。
两人一眼看到女儿，腿一软，直接跪在雪地里。父亲一把抱住少女，嚎啕大哭：“我的闺女啊！你还活着！你还活着！！”
母亲扑上来摸脸摸手，嘴里念个不停：“瘦了……脸都青了……是谁带你回来的？是谁？”
少女抬起手指，指向陈北玄。
全场安静了一瞬。
李仲远松开女儿，站起身，整了整衣领，撩起袍角就要下跪。
陈北玄赶紧侧身避开：“使不得，救人而已，不用这样。”
“恩公救我骨肉，李某若不行大礼，天地不容！”他坚持跪下，重重磕了个头。
陈北玄叹了口气，伸手把他扶起来：“真不用。她能撑到今天，靠的是自己，我只是顺手帮一把。”
这话听着轻巧，可李仲远是老江湖，一眼就看出这年轻人走路无声，呼吸绵长，连抬手的动作都没有多余力气浪费。这不是普通游侠，是真正的高手。
“请入厅上座。”他立刻改口，语气郑重。
正厅灯火通明，一家老小全聚齐了。婢女端来热水和干净衣服，给少女换上。陈北玄被让到主宾位坐下，面前摆了杯热茶。
他接过茶碗，没喝，先看了看茶叶：“龙井？今年的新茶？”
李仲远一愣：“正是。恩公懂茶？”
“不懂。”他吹了口气，“就是看颜色认的。”
众人笑出声，气氛松了一些。
李仲远坐到旁边，问起经过。陈北玄简单说了几句：碰上人贩子，打倒，送人回家。过程说得平淡，连武功都没提，只说“靠点轻功赶了夜路”。
可越听，李仲远越心惊。六十里山路，雪后难行，中间还有荒林野岭，寻常武师都不敢夜行。这人不仅去了，还带着个虚弱的姑娘平安抵达，这份本事，绝非一般。
“恩公高义。”他拱手，“不知尊姓大名，师承何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