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北玄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。
他坐在破庙残垣下，脊背挺直，掌心朝上搁在膝头。最后一丝雷劲沉入丹田，像烧红的铁块被丢进深井，咕咚一声没了声息。石莲印记贴着皮肤安静躺着，不烫也不跳，仿佛刚才那场翻天覆地的重塑从未发生。
可他知道，一切都不同了。
七窍里的真气流转顺畅得不像话，连空气划过鼻腔都能感知到细微温差。他没急着动，只是缓缓收拢五指，指尖触到裤面的瞬间，听见自己筋骨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咔”。
那是身体完成最终定型的声音。
庙外林子静得出奇。雨停后本该有虫鸣，但现在连一片叶子都没晃。他眼皮微抬，眼角扫向东南方树梢——那里有一缕极淡的杀气压着风线扑来，藏得不算好。
“来得还挺快。”他在心里嘀咕。
乌鸦叫了第二声。这次不是偶然，是有人用内力震喉模仿，故意打破寂静。
陈北玄终于睁眼。
目光如刀，直切林间。三丈外的草丛里，一道人影踏步而出。脚步不重，但每一步落下，地面青石就裂开一丝缝隙，像是被无形巨锤砸过。
那人身高八尺，光头九疤，鼻梁高挺如刀削。赤金袈裟披身，袖口翻出锁子甲边角。右手握着一串五轮法器，金、银、铜、铁、铅五环叠套，在晨光下泛着冷芒。
“中原高手？”来人站定，声音洪亮如钟，“就是你引动雷劫，自称踏入天人境？”
陈北玄没起身。
他只微微侧头，看了眼对方脚下的碎石。那人站姿稳如山岳，但右脚重心偏前半寸，明显是在防备突袭。这细节暴露了他的真实心态——嘴上狂，心里虚。
“你是谁？”陈北玄问。
“大元国师，金轮法王！”对方抬起左手，掌心向上，五轮法器腾空而起，绕体旋转，“听闻南地有人妄称天人，特来验证真假！若你不过尔尔，今日便废你修为，免得污了这境界之名！”
陈北玄嘴角抽了一下。
他又不是开直播打PK，还用得着别人来“验证”？这老和尚怕是话本看多了，以为江湖是擂台赛。
“你从北方赶来？”他问。
“三日疾行，未作停留！”金轮法王傲然道，“我龙象般若功已至第十层，举手投足万斤之力！你若识相，自行散功认输，我可留你性命！”
陈北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指甲上的裂痕已经愈合，掌纹清晰。他轻轻握拳，体内真气应念而动，顺着新打通的经脉奔涌一圈，舒服得想哼小曲。
“你说你练的是龙象般若功？”他忽然开口。
“正是！”金轮法王扬眉，“蒙古至高神功，力拔山兮！你们这些南人，只会偷学皮毛，岂知精髓？”
“哦。”陈北玄点头，“那你知不知道，这功法练到第七层就开始掉头发？”
金轮法王一愣。
“什么？”
“我没记错的话，第九层得戴假发出门吧？”陈北玄认真道，“不然风吹头顶反光，路人以为你是照明灯。”
金轮法王脸色涨红。
“放肆！你竟敢辱我圣功！”
“我没辱你。”陈北玄摊手，“我只是提醒你，健身别过度。你看你脖子都快跟脑袋一样粗了，血压肯定高。”
“住口！”金轮法王怒吼，五轮法器猛然加速旋转，“我不与你逞口舌之利！今日一战，分个高下！”
他说完，双掌骤然合十，一股沉重气浪轰然炸开。脚下青石成片碎裂，尘土飞扬中，他身形暴起，直扑庙前断墙！
风声压顶。
陈北玄这才慢悠悠起身。
他脚尖一点地面，整个人轻飘飘跃上断墙顶端，动作流畅得像喝水吃饭。落地时连一块碎瓦都没碰响。
金轮法王冲势未减，双掌如铁锤砸来，掌风掀起沙石乱飞。
陈北玄站着没动。
直到对方掌缘离胸口只剩三寸，他才抬起右手，迎面推出一掌。
没有轰鸣，没有对撞。
两掌相接的瞬间，金轮法王脸上的狞笑突然凝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