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窗缝钻进来,带着铁皮屋顶的震颤。我推门进屋的时候,手电筒的光扫过墙角一堆破纸箱和生锈的梯子。这间杂物房比想象中还小,一张木板床靠墙放着,被子薄得能看清里面的棉花结块。
我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床头,坐下时床垫发出一声闷响。外面天已经黑透,院子里安静得很,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。我摸出手表看了眼时间,七点零三分。从茶楼回来的路上没出岔子,赵三进了B3包厢之后就没再露面,夹克男也没走。阿鬼还在守着,等他出来就拍车牌。
我从包里拿出记事本,翻到新的一页。笔尖刚碰到纸,一阵冷风直接扑在后颈上。窗户关不严,缝隙有两指宽,我起身把旁边一张旧报纸撕开,用胶带贴了上去。又检查了门底下的缝,也封住。做完这些才重新坐回床边。
手电筒放在膝盖上,光照着本子。我开始写:
**赵三,西城茶楼B3,与夹克男会面,未交谈,只交接一个银色U盘。阿鬼已盯住车,待追踪。**
停顿了一下,我又补了一句:**宏远贸易,法人陈志国,注册地址郊区工业园八号仓,查背景。**
写完合上本子,我靠在墙上。屋里越来越冷,呼出的气能看到白雾。这地方连个取暖器都没有,估计王美凤压根没打算让我在这儿过夜。但我不可能搬去别的房间,她今天那句话还挂在耳边——“大少今晚就歇这儿了,别想进客房。”佣人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,像是看笑话。
我闭上眼,脑子没停。苏清婉白天给我的那份文件,里面有笔两千三百万的设备采购款,明显有问题。那种机床市场价不到一百二十万,合同却写着四百六十万一台,五台就是两千三百万。虚增价格套钱的手法老套,但能在苏氏账目里出现,说明内部有人配合。
正想着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,像是故意放慢的。我在床上没动,耳朵听着动静。脚步在门口停了几秒,然后门把手被慢慢转动。
门开了条缝。
我没有睁眼,但能感觉到有人进来。空气变了,不再是刚才那种死寂的冷。那人走得极慢,几乎听不到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。
接着,我听见布料摩擦的动静。
一件东西被轻轻放在床边。是被子,厚的那种,叠得整整齐齐,外面裹着一层蓝格子布包。我没动,呼吸保持平稳,像睡着了一样。
她站了一会儿。
然后转身要走。
就在她手碰到门把的时候,我睁开了眼睛。
她回头。
我们对上了视线。
她没说话,我也沒动。灯光是从外面走廊照进来的,斜斜打在她脸上,看得清她眼神里的犹豫。她嘴唇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,最后还是没出声。
我点点头。
她低头,手指抓紧了门框,然后拉开门走出去,轻轻带上了。
屋里一下子又静了。
我坐起来,看着那床新被。伸手摸了下,布面还有点温,应该是刚从柜子里拿出来的。我把它展开,盖在身上。确实厚,压得住冷气。
外面风还在刮,屋顶哐哐响。我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,伸手把被角拉上来一点。
这动作让我想起小时候的事。那时候还没进陆家大门,住在城郊一间小屋里。冬天冷得厉害,母亲也会给我拿一床厚被。她不说什么,只是半夜悄悄进来,看我有没有踢被子。
后来她走了,再没人这么做过。
我拿起记事本,打开灯继续写:
**苏清婉,深夜送被,动机不明。行为异常,需观察后续反应。**
写完划掉最后一句。
改成:**无需观察。**
我把本子塞回枕头底下,躺回去。被子压在身上,沉甸甸的,但暖。我闭上眼,没真睡,保持着半醒的状态听外面的动静。
大概过了四十分钟,院子里又有脚步声。
这次不止一个人。
我睁开眼,坐起身。耳朵贴着门缝听。
是王美凤的声音:“……真去了?”
另一个是女佣:“嗯,亲眼看见的,拿了床被子,进去放下了就走。”
“她疯了?”王美凤声音压得很低,“那是陆沉住的地方!一个未婚姑娘,深更半夜往男人屋里跑?传出去像什么话!”
“可她不让说……”
“不让说也得防着!明天起,东院这边加个人值夜,不准她再过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