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美凤进来的时候,手里夹着个文件夹,脚步很稳。
她看都没看我一眼,直接把文件拍在茶几上。封面那几个字挺大:《婚内财产归属协议》。
我知道这是冲我来的。
半小时前仓库的火刚灭,阿鬼那边传回消息说现场控制住了,损失不大。苏清婉从现场回来,衣服上还沾着灰,头发也有点乱。她没去换,直接进了书房。
现在她不在。
王美凤坐下来,翘着腿,语气像是早就在等这一刻:“陆沉,你也知道,咱们家这摊子事不容易。你进门这么久,一直安分守己,这点我认。但有些事不能含糊,今天趁清婉还没回来,咱们把手续办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伸手翻开协议,指着最下面一页的签名栏:“你看,这儿空着。签个字,不耽误你吃饭睡觉,还能让大家都安心。”
我低头看了眼协议。
纸是新的,墨迹清晰,条款写得密密麻麻。第一条就写着“婚后所有资产归苏方单独所有,陆某无权主张任何分配”。
典型的切割文书。
我不急着拒绝,也不急着问为什么偏偏是今晚。这种时候越冷静,对方越容易露底。
我伸手拿过桌上的钢笔,拧开笔帽,动作慢,但稳定。
王美凤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松了口气。
她以为我认了。
笔尖悬在签名处上方,停了两秒。
就在这时候,门被推开。
苏清婉走进来,鞋都没换,一头撞进客厅。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,里面是烧焦的木板碎片,脸上还有点烟熏的痕迹。
她一眼看到桌上的协议,脚步顿住。
下一秒,她快步走过来,可能是太急,脚下一滑,整个人往前一扑,手本能地撑向桌子。
那一整瓶墨水倒了下来。
黑水流了一纸。
协议瞬间被浸透,字迹糊成一团,签名栏那块直接变成一片漆黑。
王美凤猛地站起来:“你干什么!”
声音很大。
苏清婉扶着桌沿站直,呼吸有点急:“妈,我不是故意的。地上地毯卷起来了,我没看清。”
“你没看清?”王美凤指着那张纸,“这是正式文件!你要毁也找个理由!”
“这不是有效文件。”苏清婉看着她,声音不高,但很清楚,“爸还在的时候定过规矩,任何涉及配偶权益的重大变更,必须经董事会备案才能生效。私下签的协议,不仅没用,还违规。”
王美凤脸色变了:“你什么时候记得这些了?平时你不嫌麻烦吗?”
“以前不需要。”苏清婉说,“现在需要了。”
她说完,转头看向我。
我还在坐着,手里还拿着那支没签出去的笔。
她看着我,眼神很静,又很亮。
“而且。”她说,“他是我丈夫。”
这句话落下,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王美凤气得手指发抖: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你为了这么个人,跟我对着干?他是什么身份你不清楚?你苏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?”
“脸面不是靠踩别人换来的。”苏清婉说,“如果连自己人都保不住,那这个家也没必要再撑下去了。”
王美凤说不出话。
她盯着苏清婉,像是第一次认识她。
我也看着苏清婉。
她站在我这边,肩没塌,背没弯,一句话一句接住,没有退。
我握着笔的手慢慢松开,把笔放回桌上。
金属碰桌面,发出一声轻响。
她刚才打翻墨水的时候,手蹭到了黑,现在手背上有一道印子,像擦没擦干净的污痕。她没去管,也没低头看。
我忽然想起三个月前,她递给我一把钥匙,说:“你住杂物房后面那间,收拾好了。”
那时候她也是这样,说完就走,不多看我一眼。
我以为她是冷。
现在才知道,她只是不说。
王美凤站了一会儿,突然冷笑:“好,很好。你们俩现在是一条心了是吧?那我问你,他要是哪天跑了呢?他要是图你钱呢?你怎么办?”
苏清婉说:“那就让他跑。但如果他不跑,我就得站在他前面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
“我没疯。”她说,“我只是不想再装了。”
王美凤盯着她看了很久,最后甩手把文件夹抓起来,转身就走。临出门前回头瞪我一眼:“你别得意,这事儿没完。”
门关上。
屋里只剩我和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