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婉倒完水,转身看了我一眼。
她没说话,我也只是坐着。
窗外风还在吹,纸巾被风吹到地砖上,滚了半圈停下。我低头看着那张被墨水泡烂的协议,纸面已经干得发硬,边缘卷了起来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这次不是阿鬼的消息,是来电。
我起身走出客厅,穿过走廊,拐进杂物房。门关上,灯没开。
电话接通,阿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低哑得像砂纸擦过铁皮:“人在楼下巷口,等你三分钟。”
我没回话,挂了电话,拉开床底下的暗格,取出一把车钥匙和一张折叠整齐的纸。钥匙是旧款丰田的,纸是手绘的云海市东区地图,上面用红笔圈了三个点。我把纸塞进口袋,开门下楼。
巷子口站着一个人,穿黑夹克,戴连帽衫,左耳缺了一角。他看见我,抬手掀了帽兜,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。
“东西不多。”他说,“线人只说了两句:‘京里有人盯你’,‘陆明轩动了’。剩下的都是我在暗网扒的边角料,拼不全,但够你看明白谁在背后扯线。”
我接过U盘,冰凉的金属外壳上有道划痕。
“你怎么拿到的?”
“卖消息的人是我以前蹲监狱时的牢头。”他咳嗽两声,“他现在在做京都那边的清洁工,扫办公室地板。有次听见两个老头提你的名字,说‘那个废物回来了,该收网了’。”
我点头。
他知道的不多,但足够。
“还有件事。”他说,“西郊仓库那两个铁箱,登记信息是空的,但运输单上盖了‘东三号’的章。”
我眼神一顿。
东三号。
那是我父亲生前经手过的海外账户代号,只有家族核心成员才知道。外人不可能用这个编号,除非……是从内部泄露的。
“箱子运去哪了?”
“出城后信号断了。”他说,“但我查了路线,最后出现在高铁货运中转站,目的地未标注。”
我捏紧U盘。
阿鬼看着我:“你要不要换个地方看这东西?”
“不用。”我说,“就在这儿。”
他没动。
“你不信我?”
“我信你。”我说,“但我不信这地方以外的任何网络。”
他懂了,转身走开,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拐角。
我回到杂物房,插上U盘,打开笔记本电脑。屏幕亮起,文件只有三个:一张模糊的照片,一段录音,一份加密表格。
照片拍的是宴会厅一角,时间显示是三天前。画面里有个男人背影,穿深灰西装,袖口露出一截金表带。我放大图片,看清表盘上的刻字——“L.M.X”,陆明轩。
他是来过的。
而且不是以游客身份。
录音只有二十秒。背景嘈杂,像是在酒店走廊。一个男声说:“赵爷的意思是,先让他在云海扎根,等苏家倒台,再把他揪出来,当众废掉。”另一个声音笑:“正好让陆家人看看,他们当年赶走的,是个什么东西。”
我听完一遍,又放一遍。
说话的第二个声音我认识。
赵擎天。
商会会长,商界教父,表面和气,背地里专挖人祖坟。
表格是资金流向记录。三家离岸公司向林氏集团注资,总额八千六百万。其中一笔来自“东三号”关联户,经过四层跳转,最终流入林北辰名下私募基金。
钱动了。
人也动了。
他们不是想搞垮苏家。
他们是想用苏家当饵,把我逼出来。
我合上电脑,靠在椅背上。
脑子里开始调资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