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吁……”
急促的马蹄声,戛然而止,十几匹马,在如归楼客栈门前勒停,马蹄踢起漫天尘土。
裴坚骑在一匹枣红大马上,一身绯色官袍,官威如山,压得整条街都安静了三分。
他面色黑如锅底,额角青筋“突突”直跳,双眼盯着女儿:
“裴喜君,你可知错?”
他身后的家丁们噤若寒蝉,一个个低头缩肩,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衣领里。
老爷这回是真动怒了。
四品大员的独生女,竟敢半夜逃家,私会男子,这传出去,裴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?
裴喜君被吼得一哆嗦,小脸煞白,却还是咬着嘴唇:“爹……女儿、女儿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裴坚气得手指都在抖,指着女儿的手腕上,青筋暴起:
“私自撬锁出府,夜不归宿,与来历不明的男子厮混到亥时。裴家几代清名,都要被你败光了。”
他越说越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
裴家到了他这一辈,就只得了喜君这一个女儿。
原想招个品学兼优的赘婿,为裴家延续香火。
可如今闹出这一出。
深闺小姐半夜私会男子,传扬出去,哪个体面人家,还肯让儿子入赘?
裴坚越想越窝火,顺着女儿躲闪的目光,猛地看向客栈门口。
这一看,他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客栈门内,灯火通明。
一个布衣青年负手而立,身形挺拔如松。
虽只穿着寻常青色布衣,却难掩通身俊秀之气。
但让裴坚震惊的,是那张脸。
剑眉斜飞入鬓,桃花眼含星带月,鼻梁挺直如峰,左眉梢那颗极小的痣……
分明就是女儿画了千百遍,挂在闺房里,日夜相对的“萧将军”画像。
不,比画像上更鲜活,更俊朗。
画像上的萧将军肃杀冷峻,眼前这人却温润儒雅,如春风拂面。
原来如此,难怪女儿会撬锁逃家。
全是因着这张脸。
裴坚又转头看向女儿。
只见裴喜君虽然衣裙皱乱、发髻松散,可脸上竟没了寻死觅活的悲戚。
那双红肿的眼睛里,此刻亮晶晶的,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。
“你是何人?”
裴坚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惊疑,双眼死死锁定李廷安:
“为何诱拐本官女儿?可知这是死罪。”
“裴大人言重了……”李廷安平静的看着裴坚,话还没有说完,
裴喜君顿时急了,惊呼一声:“爹爹。”
她跑过去,一把抓住父亲衣袍下摆,声音带着哭腔:
“不是诱拐,是女儿自己来的,李师傅画技通神,女儿是来拜师学画的。”
“拜师学画?”裴坚冷哼一声,侄女莫若父,女儿那点小心思他岂能不知?
他目光如刀,在李廷安脸上细细刮过,恨不得剥开皮肉,看透骨头:
“你姓甚名谁?祖籍何处?家中还有何人?何时来的长安?为何接近小女?”
一连串问题砸过来。
若是寻常百姓,早被这四品大员的威压,吓得腿软跪地了。
李廷安却神色如常,就像是见一个普通老大爷,故作苦涩的摇摇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