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记绸缎庄后院,王大小姐的闺房里,烛火跳得正欢。
王盈盈坐在梳妆台前,手里捧着那幅画像,已经看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她眼睛一眨不眨,像是入了痴,脑子里一遍又一遍的回想着,李廷安画画时的音容相貌。
贴身丫鬟忍不住小声提醒:“小姐,亥时三刻了,该歇息了。”
王盈盈恍若未闻,喃喃自语:“婵儿,你说……李郎君此刻在做什么?”
“这……奴婢不知。”丫鬟抿嘴偷笑:“许是已经歇下了?”
“才不会呢。”王盈盈托着腮,眼神迷离,像蒙了层雾气:
“他那样的人,定然不会早早歇息。可能在灯下读书,可能在月下作画……爹爹说,有才华的人,都是夜里最有灵感的。”
正说着,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。
“盈盈,还没睡?”
王百万推门进来,一身锦袍,挺着圆滚滚的肚子,脸上带着慈爱的笑。
他是长安城有名的富商,王记绸缎庄开了几十家分号,日进斗金。
可偏偏只得了这么一个宝贝女儿,宠得跟眼珠子似的。
“爹。”王盈盈脸上飞起两团红云,忍不住将画像递过去,言语神色都透着得意:
“女儿今日画像了,那个画师简直是神仙下凡,您瞧,把女儿画得多好看。”
“哦?给爹瞧瞧,到底是什么样的神技,能让我家闺女看痴了。”
王百万笑呵呵接过画像,心里其实没太当回事。
不就是幅画像么?再好能好到哪儿去?
可只一眼,他眼睛就瞪圆了。
“这、这是你?”
画中少女栩栩如生,骄纵明艳,眉眼含情。
更绝的是那股子灵动神韵。
嘴角微扬的得意,下巴轻抬的傲气,甚至连眼里,那点藏不住的欢喜,都纤毫毕现。
这哪里是画?分明是把人拓印到纸上了。
王百万经商多年,走南闯北,什么名家字画没见过?
可这般逼真传神,仿佛活人要破纸而出的画,真是头一回见。
“这画技……神了。”他倒吸一口凉气,猛地抬头:“这、这是谁画的?”
“西市的李郎君。”王盈盈下巴抬得更高了,语气里满是炫耀:
“李郎君规矩严得很呢,女儿排了一上午队才轮到。您知道么?崔相国家的千金崔玉清,想插队,出价百贯,李郎君都没答应。说是‘规矩就是规矩’,多有风骨。”
“百贯都不破规矩?”王百万眼中精光一闪。
商海沉浮几十年,他见过太多见钱眼开、趋炎附势之辈。
能面对百贯巨资不动心,面对宰相千金不卑躬,这份风骨,确实难得。
他重新看向画像,越看越心惊。
这等画技,恐怕连宫里御用画师都比不上。
若是能请他画一幅自己的画像,挂在绸缎庄总号正堂……
那些生意场上的老对头见了,还不得惊掉下巴?
更妙的是,这画师有名气、有风骨,若能结交,对王家声誉也是大有裨益。
而且,此等人才,他日必定能扶摇直上……
王百万越想越热切,眼里都是精明算计:“明日,明日爹也去排队,让李郎君给爹画一幅。”
“真的?”王盈盈眼睛亮得像小灯笼:
“爹,女儿陪您去,咱们寅时就派人去排队,抢头几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