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这么多双眼睛，死死盯着，她腿都有些发软。
可看到师傅挺直的背影，她又强自镇定，深吸一口气，站到师傅身侧。
目光扫过人群，她看到了卢凌风，连忙小声提醒：“师傅，卢将军在那儿。”
李廷安早就看到了。
他朝卢凌风微微颔首，算是打过招呼。
那态度，不像平民见将军，倒像朋友见面，自然随意。
然后，他神色如常地开始摆摊。
铺开素纸，研好炭笔，摆正小凳，动作从容不迫，节奏平稳。
仿佛周围那几百双眼睛、那凝固的气氛，都不存在。
这份定力，让暗中观察的许多人，心头又是一震。
“李公子。”
卢凌风连忙上前一步，抱拳，躬身，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。
这一礼，让周围百姓瞳孔骤缩，倒吸凉气的声音，此起彼伏。
金吾卫中郎将，正四品武官，太子心腹，长安城实权人物之一。
竟对一个布衣画师，行如此大礼？
这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这位画师，已经被太子看中，甚至可能……已经是太子的人了。
飞黄腾达，指日可待。
“卢将军。”李廷安放下炭笔，抬眼看他，虽知道他为何事而来，还是装糊涂：
“今日也是来画像？”
“非也。”卢凌风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却因周围太安静，依旧传入附近人的耳中：
“武县尉……昨夜死了。”
“哦。”李廷安眉毛微挑，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“惊讶”：“怎么死的？”
“溺死。”卢凌风紧紧盯着他的眼睛：
“在自家院中池塘，齐腰浅水区，溺水身亡。死前饮了长安红茶。死状诡异，口中呼喊‘猫妖’‘新娘’。”
“全如公子昨日所言，一字不差。”
听到这消息的排队者，都是心头一跳。
虽然早有传言，可亲耳从金吾卫将军口中，听到证实，那种冲击力，是完全不同的。
“真的……真的应验了。”
“我的天老爷……李郎神了，真神了。”
“这哪是画师？这是半仙，不，这是活神仙。”
“能断人生死，看破天机……这、这……”
周围人看李廷安的眼神，彻底变了。
从之前的崇拜画像技艺，热切于他俊秀容貌，变成了纯粹的恐惧的敬畏。
能断人生死的人……
李廷安听着周围的喧哗，面色平静。
他拿起布巾，擦了擦手，摇头轻叹一声：
“良言难劝该死鬼，慈悲不度自绝人。武县尉……可惜了。”
卢凌风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知道，现在全长安的眼睛，都盯着这里，无数人等着看李廷安的反应。
也等着看他卢凌风，看太子府的反应。
有些话，不能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说。
可他等不及了。
连环新娘失踪案，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武县尉之死又如此诡异，红茶背后，还牵扯着太平公主……
他需要破案，需要线索，需要李廷安的“指点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