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凌风再次行礼:“李公子,借一步说话。”
李廷安看了他一眼,点点头。
两人走到街边槐树下,离人群十余步,能避开大部分耳目。
卢凌风也不绕弯子,目光灼灼:
“公子既知武县尉会死,想必……也知道凶手是谁。此案关系重大,涉及连环新娘失踪,更可能牵扯朝堂。”
“公子若知内情,还望……指点迷津。凌风代太子殿下,先行谢过。”
他说得很客气,甚至带着几分恳求。
可李廷安笑了笑:“卢将军真当我是神仙?凶手是谁,我怎么会知道?”
卢凌风双眼死死盯着他,仿佛要看穿他肚肠心肺,看透他到底是真不知道,还是知道却不说。
李廷安坦然迎着他的目光,眼神清澈,毫无躲闪。
他当然知道凶手是谁,可他凭什么告诉卢凌风?
他要的,不是“提供线索”的功劳,而是“亲手破案”的大功。
他要借此案,正式踏入仕途,获得实权职位,而不仅仅是“太子赏识的画师”。
所以,线索可以给,但不能全给。鱼饵要撒,但不能让鱼一口吃饱。
虽不能说出凶手,但逼还是要继续装的。
“不过……”
李廷安话锋一转,意味深长的看着卢凌风:
“我却知道,今日出嫁的窦家小姐,窦丛,会在送亲途中遇袭。若及时救援,或许能救她一命。至于能不能抓住凶手,就要看你卢将军的本事了。”
卢凌风心脏狂跳。
窦家小姐?今日出嫁?遇袭?
他不是怀疑李廷安的话,经过武县尉之死,他对李廷安的“预言”能力,已经信了七分。
他激动的是,这是破案的机会。
是擒拿真凶、解救可能还活着的新娘、立下大功的机会。
“多谢公子。”
卢凌风深吸一口气,压下激动,抱拳郑重一礼,眼神炽热:
“若真能救下窦小姐,擒住真凶,凌风必为公子请功。太子殿下也绝不会亏待公子。”
说罢,他转身就走,步伐迅疾如风。
走出几步,又停下,回头深深看了李廷安一眼,那眼神有感激,有敬畏,也有一丝忌惮。
然后他对身后一名亲兵低喝:“立刻回营,调两队精锐,便衣分散,暗中跟上窦家送亲队伍。记住,隐蔽,不许打草惊蛇。”
“是。”亲兵飞奔而去。
卢凌风也快步离开,他要亲自去布置,亲自去抓这条大鱼。
人群外围,一个不起眼的角落。
一个穿着半旧灰色长衫,头戴普通幞头的中年文士,正眯着眼睛,静静看着这一切。
他面容清瘦,颧骨微高,眼神却锐利如鹰,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洞察力。
腰间挂着一块不起眼的枣木牌,上书一个朴拙的“苏”字。
正是刚到任的长安县,新任县尉苏无名。
昨日刚到长安,就听说了“画师预言武县尉之死”的奇闻。
今日一早,他本想悄悄来西市,看看这位“神人”,谁知却撞见了这出好戏。
卢凌风的态度,李廷安的从容,百姓的敬畏,还有那番压低声音的对话……
苏无名虽未听全,可通过说话的口型,他还是分析出了几个关键词:
“窦家小姐”、“遇袭”、“擒凶”。
“能预言生死,还能预知罪案……”
苏无名眼中精光闪烁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木牌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