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廷安拱手,神色依旧平静:“草民,领旨。”
内侍迅速搬来紫檀木桌案,铺开皇家御用的澄心堂纸,奉上最顶尖的徽墨、湖笔。
琳琅满目,奢华无比。
周文渊等人冷眼旁观,嘴角噙着冷笑。
工具再好,也要看谁用。
野路子就是野路子,见到这等御用之物,怕是连怎么用都不知道。
然而,李廷安走到案前,目光扫过那些精美绝伦的毛笔,却摇了摇头。
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,他从容地从自己怀中,取出一个朴素的木匣。
打开,里面是一排排削好的,粗细不一的炭笔。
“陛下。”李廷安取出一支中粗炭笔:
“草民用惯了此笔,画起来更得心应手,还请陛下允准。”
用炭笔?给皇帝画像用炭笔?
殿内响起一片惊呼和嗤笑。
周文渊更是直接摇头,面露鄙夷:
“果然是不懂行的野路子,朽木不可雕也。炭笔粗陋,乃画工草图所用,只能画些草稿轮廓,登不得大雅之堂,焉能绘制御容?简直是贻笑大方,简直荒唐。”
屏风后的那些嫔妃公主们,眼底都闪过讶异之色。
金仙公主、玉真公主见识过李廷安作画,倒是很淡定。
李旦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和意外,但看着李廷安平静自信的眼神,他心中又升起一丝好奇和期待,还是点了点头:
“准。”
李廷安不再多言,抽出一支中粗炭笔,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,然后抬眸,目光落在李旦身上。
这一次,他的目光变了。
不再是平和淡然,而是变得专注,锐利,仿佛能穿透皮囊,直抵灵魂深处。
他的视线缓缓移动,从李旦的额头,到眉骨,到眼角细纹,到鼻梁嘴唇,再到那略显松弛的下颌、脖颈……
李旦的神态,眉宇间的疲惫;眼底深处的隐忍、锐利与无奈;嘴角那抹习惯性的,伪装的宽厚仁和的笑容……
每一处细节,都被李廷安清晰地捕捉、分析、记忆。
李旦被他看得竟有些不自在。
那目光太透彻,太具有穿透性,仿佛能将他这几十年的生涯,所有的隐忍、坚持、疲惫、挣扎、无奈。
乃至心底深处,那点尚未完全熄灭的,对“明君贤主”的念想,都看个通透。
这感觉……很奇特,甚至有些冒犯,但奇异的是,他并不十分恼怒。
十息之后,李廷安动了。
炭笔的笔尖,轻轻落在雪白澄澈的纸面上。
“沙……”
第一笔落下,轻而稳。
然后是第二笔,第三笔……
“沙沙沙……”
笔尖与纸张摩擦的声音,轻快而富有节奏,在寂静的大殿里,清晰可闻。
没有勾勒轮廓,没有先打草稿。
李廷安的笔法,完全不同于任何传统画师。
他的手腕灵活转动,炭笔在纸上,时而快速滑动,勾勒出流畅的线条;
时而侧锋轻擦,带出一片淡淡的阴影;
时而用指尖或麂皮,小心晕染、揉擦。
动作行云流水,带着一种奇异的美感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死死盯在那张纸上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鬼画法?”
“毫无章法,简直胡闹。”
“连最基本的勾勒都不会吗?”
几个年轻的宫廷画师,忍不住低声议论,脸上鄙夷之色更浓。
周文渊更是闭上眼,不忍直视,仿佛多看一眼,都是玷污了自己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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